雨点砸下来的时候，老街这条破破烂烂的巷子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早就坏了，偶尔有几个巷口没坏的灯泡，也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根本照不亮这鬼地方。我站在巷子口，把伞歪到一边，看着雨顺着伞沿滴下来，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水花。

阿豪就站在我旁边，他没带伞。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子卷到胳膊肘，雨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渗进裤脚里，在鞋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水渍。他没吭声，就那样站着，像个被雨水打蔫了的水桶。

"又下大雨。"我叹了口气，收拢了伞。

"嗯。"阿豪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巷子深处，那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有什么。我想，他肯定是在想他那老婆吧。

我们两个是发小，小时候一起光屁股摸过河，一起上树掏过鸟窝，一起挨过老师罚站。后来他退伍了，娶了邻居家的姑娘，那姑娘叫小雅，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阿豪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对老婆好得没话说，每个月工资到手，雷打不动地把大半部分塞给小雅。小雅也确实没让他失望，给他生了俩孩子，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觉得阿豪的人生就该是这个样子了，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可谁知道呢。

前阵子，阿豪的厂子裁员，他下岗了。在家闲了两天，小雅突然跟他摊牌，说外面有人了。阿豪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小雅倒是很干脆，眼泪都没掉一滴，就说她跟别人好了，还带回一个孩子。阿豪当天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一个人坐在门口蹲着抽烟，抽得 hepatitis，眼睛通红，胡子拉碴，跟个疯子似的。

"走，去小酒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伞又往他那边倾斜了点。

小酒馆就在街口，老板娘姓钱，我们都喊她钱婶子。钱婶子人热心，对我们这些喝酒的常客都好后生。阿豪每次去，都是一杯一杯地猛灌，跟钱婶子也不多说话，就那样盯着酒杯出神。

"怎么？不去了？"钱婶子看着我们在门口磨蹭，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