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德刚把那盆洗得发白的萝卜放下，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道尖利的嗓门。

“我说老三！你他妈手是不是瞎了？这萝卜泥里怎么还杵着块石头？赶紧给我挑出来！不然信不信我扣你这月的月钱！”

说话的是管事赵四，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还把着个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显然气得不轻。萝卜泥是给主子备的早膳，出了岔子，他这个当管事的自然脱不了干系。

罗兰德没应声，直接蹲下身，手指在泥里翻搅了几下，摸了摸，又指了指旁边刚收拾好的萝卜筐。

“赵四哥，不是石头，是萝卜根须。”

赵四凑过来看了眼，果然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懒散的仆人顺手把萝卜须扔进去了。他哼了一声：“行吧，废物就废物吧，赶紧收拾!"

罗兰德没动，指了指旁边的大铁盆：“赵四哥，我收拾完这盆，再去劈柴。”

赵四头也不抬：“劈柴？你那副身板，还不够我擦桌子呢！赶紧滚蛋，别碍着我算账！”

罗兰德嘴角抽了抽，指了指那盆泥，泥里还沾着他的几根头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甘：“赵四哥，您算账，我干活，互不耽误。”

赵四算是认识罗兰德这么些年来，他唯一一次顶撞他。他放下算盘，瞪着眼：“你他妈还敢顶撞我？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在院里还能挑点水劈点柴，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儿？”

罗兰德没说话，站起身，背着手往院子里走去。后院的柴火垛早就空了，他得去厨房后面那堆里捡拾些柴火。那堆是厨房特意给他留的，都是些劈开的细柴，勉强能凑合。

他捡着柴火往回走，心里憋着一股火。他今年十六了，在东夏国边陲小城安家落户，爹娘早年被乱兵给杀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只能被卖到这府上做奴婢。说好听点是奴婢，其实跟牲口也没啥区别。

他能干是出了名的，劈柴挑水样样行，可就是因为他太能干，管事的就把他当成了最便宜的工具人。给他这点劈柴，连劈柴的力气都不给，说是为了省事。

罗兰德越想越气，到了前院，没直接往厨房走，而是往马厩方向。

他负责喂马刷马，是管事最看好的几个干活的仆人之一。每天给马匹喂上料，清理马厩，刷马备鞍，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