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暖揣着半块油饼，晃悠到街角小卖部。那天风挺大，刮得她刘海子乱飞，手里油纸包都险些掉地上。小卖部老王头正跟对街修车师傅骂咧咧，唾沫星子跟解决了气的炮仗似的乱窜。林小暖挤进去，冰柜里啤酒晃荡得挺欢，可她只盯着柜台那包饼干发呆。

柜台后面，张扬系着格子围裙，正用鸡毛掸子抽一个皱巴巴的啤酒瓶。他手劲挺大，瓶子砸在柜台上的声音脆生生的。林小暖假装看货，鼻子却钩着那边。张扬在柜台后面，影子被日光灯拉得老长，像根生锈的铁棍子杵在那儿。他老低头数钱，数得额头毛都绷得跟针似的。

那天张扬有点不对劲。明明刚收完工，脸上却挂着没洗干净的洗洁精泡沫。林小暖瞅见他时，他正往空玻璃杯里倒啤酒，手抖得跟喝醉了似的。几滴酒顺着杯沿淌下来，在瓷砖地上画个圆圆的疤。张扬没发现，自顾自把杯盖拧得咯吱响。

老王头突然插嘴："张扬啊，你媳妇儿今儿怎么没来？" 张扬咧嘴想笑，又把笑给咽回去了。林小暖赶紧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油饼，饼油把她的新校服袖子都给染黄了一小块。围裙碰到衬衫的扣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玻璃杯又重重磕了一下，这次酒溅得直接糊在了张扬的围裙上。

张扬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他没骂人，也没擦酒。就在林小暖以为会听见"谁干的！"时，他反而把玻璃杯往柜台上一顿："少找茬，我要下班了。" 然后转身，背对光线的样子让后脑勺看起来特别圆。林小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件格子围裙也配不上他了。

晚上收摊，林小暖蹲在电线杆底下吃油饼。月亮正圆，照得地上油渍都泛着金光。旁边树影里，张扬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把自行车往角落一扔就蹲下了。他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水泥地上，脚趾头蜷得跟虾米似的。

"刚下班？" 林小暖突然开口。张扬没回头，自顾自把自行车锁链拽下来。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进他衬衫领口，林小暖看见他锁骨旁边有块烟疤，颜色发青。二八大杠的影子在他腿上拖得长长的，像张嘴的怪物。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