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像一块巨大的、快要融化掉的血饼。硝烟的味道混着汽油味，钻进车厢，呛得人直咳嗽。张作霖坐在指挥车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壁，发出嗒嗒的响声。

“李参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捞出来的。

李国桢咽了口唾沫，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将军，东边……东边的防线有点不太稳。傅作义那老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组织了两次大规模反扑，都被我们顶住了，但是……但是伤亡有点大。”

张作霖没说话，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前方。车窗外，偶尔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黑烟，那是炮火留下的痕迹。他当过营长，当过旅长，现在坐上了奉天的头把交椅，可这乱世，比他想象的还要乱。北洋军阀们，就像一群抢食的疯狗，谁也吃不了谁，偏偏还得被外面那只叫“中央政府”的老狼盯着。

“顶住了就好。”张作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传我令，让老张（张作相）的部队稳住右翼，不能有丝毫松懈。另外，让三省的督军都给我加派援军，这个仗，不能打丢了。”

李国桢赶紧点头：“是，将军！我这就去传令。”

他刚想下车，张作霖又叫住了他：“等等。”

李国桢转过身，看着张作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心里有点发毛。将军最近好像越来越不高兴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李参将，”张作霖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咱们这北洋军，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让李国桢一愣。他是个军人，只知道服从命令，至于北洋军能不能撑下去，他没想过去想。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将军，只要咱们打胜仗，就能撑下去。”

“打胜仗……”张作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打下去，又能怎么样呢？打下一个北京，再打下一个上海？最后还不是一样？”

他的意思是，就算打赢了，这些地盘，这些兵权，最后还不是得被别人分了？这种想法，让李国桢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跟着张作霖混，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