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弹药了？”赵团长掐灭烟头，烟灰掉在磨砂军装上，兵油子似的毫不在意。他军帽檐压得低，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狠劲的眼睛。

“还能撑个十几回合，团长。”李参谋搓着手背，指节发白，“可对面够呛，they got machine guns, and they know how to use 'em.” 他是城里出来的表弟，没受过什么苦，说话总夹着洋文。赵团长哼了一声，不接话。

山风卷着泥土腥气灌进临时指挥所，那是个挖出来的地洞，顶上铺着油毡，雨衣裹着当被子。烟味儿、汗味儿、硝烟味儿搅和在一起，李参谋觉得再待下去自己都会发霉。

“妈的，那帮东北虎！”赵团长猛地砸了一下军桌，木头裂开一道缝。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军用地图，山口那块用红铅笔画了三个叉，墨水晕染开来。“得想辙，再拖下去，山里那帮土匪怕是要闻味儿过来了。”

李参谋凑近了些，地图上的箭头密密麻麻，红的指向前，黑的指向后，像条被撕扯乱的蛇。“那……绕过去？”他试探着问，眼睛瞟向赵团长，想从他眉眼间看出点意思。

赵团长没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从山口旁边又划出一条线，一直延伸到更深山里去。“绕？绕过去是哪个？直鲁军？还是奉军放出来的枪花子？”他声音低沉，像毒蛇吐信子。“绕过去，要是遇上人家主力，咱们这点人啊，就是活靶子。”

李参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知道团长想啥，赵团长想的是活路，是带着弟兄们活下去的路。可这年头，活路往往比死路更难找。

“那……总不能干等着？”李参谋咽了口唾沫。

“等着？”赵团长嗤笑一声，“等着让子弹把我们凿成筛子？”他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油毡上，震得地面都有些发颤。“不行，得用人，得用人来换时间。”他走到地窖口，山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他军装猎猎作响。“刘营长呢？那个老滑头……”

李参谋心里“咯噔”一声，像被针扎了一下。刘营长是赵团长的心腹，但也是出了名的老油条，谁军事素质好谁差，所有人心里都有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