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呢？”赵团长第三次问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桌上的账本被他捏得咯咯响，纸页都有些卷边了。外面的风还在刮，不紧不慢地，像猫爪子似的揉着窗户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钱？”旁边啃着干硬面包的副官抬起头，眯了眯眼，“你是说钱局啊？他…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城西的货栈看看。这鬼天气，谁知道他跑什么急活儿。”

赵团长盯着那几个空荡荡的烟灰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屁股。灰烬越来越多，堆成了小山似的。欠军械库的钱，已经到了拖不过去的地步。再过两天，若是发饷还是掏空了腰包，那这队人马怕是就要散伙了。

“散伙？”副官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那可怎么办？弟兄们都是吃这口饭的，没了军饷，上哪儿去打游击啊？”

赵团长没接话，他盯着窗外。昏黄的天光下，远处似乎有炮火连天，又像是幻觉。北洋这摊子事，从袁大总统没了那天起，就彻底乱了套。各路军阀争地盘，扯皮拉皮没个完。他们这些小角色，就像棋盘上被随意拨弄的棋子，身不由己。

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响了两声，惊飞了屋里的两只麻雀。赵团长懒得多看，直接抓起听筒，“喂？”

“团长，是咱们的人，”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城西的货栈…着火了！老钱人呢？我们到处都找不见他！”

“什么？”赵团长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跳了起来，烟灰四散飞扬。着火了？老钱？这节骨眼上，他怎么会去城西那个破货栈？“让人多加把劲找！尤其是后院仓库那边！”

挂了电话，赵团长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老钱是军需官，管着军械库和军饷。这人一走，要是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更糟的是，这火，会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

风刮得更急了，窗户纸哗哗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账本上的数字依旧刺眼，棉袄的破旧依旧让人心烦。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老钱的消息，和那即将到期的军械款。

“得想办法…”赵团长停下脚步，眼神闪烁，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就得踮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而眼下，老钱这个“垫脚石”，似乎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