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呢？”赵团长又问了一遍，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刮出来的，带着砂纸磨过木头那种刺耳的摩擦感。他一把揪过桌上那本快被他捏烂的账本，指尖在账页上划拉两下，墨水都蹭出来了。“这上面的人，哪个不是浸在油里捞出来的？老钱最干净，怎么就找不到了？”

“风紧，赵团长。”旁边一个下巴留着撮老鼠胡的办秘颤巍巍地趴在桌上，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昨儿个出城打探的那个弟兄，腿上套个绷带，直说着要去找老钱……”

赵团长猛地一拍桌子，那账本“啪”地合上了，墨迹晕开一小块。“放屁！他腿好了能来见我？老钱是什么人，你当他是三岁小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角的青筋蹦出来几根，“那笔军火款下个月就要到期，他那摊子……”

外面的风还在“沙沙”地刮，把窗户纸揉得发抖，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挠墙。赵团长烦躁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盯着桌上那团乱账。老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个老实人，可最近这小子……不对劲。

“老钱，你小子……”赵团长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是不是觉得这浑水太脏，想抽身了？”

他走到墙角那面破旧的军用地图前，用指头戳着辽东那块。最近北边那股子势力虎视眈眈的，要是再掺和进去，怕是都得交代在那儿。老钱家在辽东有根，要是真想走，现在不跑更待-libai？

“妈的！”赵团长突然低吼一声，把地图往柱子上砸去。“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地图被砸得歪歪扭扭，上面的铁路线都成了狗啃的。

办秘吓得一哆嗦，赶紧凑上来：“赵团长，要不……再派个人去？”

赵团长没看办秘，眼神转向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派谁？那个二愣子？还是那个总想着回家娶媳妇的？”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老钱啊老钱，你倒是狠啊。”

他摸出根烟点上，火柴划出明亮的火光。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眼神空茫。风还在刮，吹得窗户纸呜呜作响，像是在唱一出没人听得懂的戏。他倒要看看，老钱这步棋，走得是成是败。这乱世里，谁的手又干净呢？他自嘲地笑了笑，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事到临头，谁都得给自己找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