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这会儿正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撕着草根咬。他耳朵尖，早听见赵团长那捏着沙纸嗓子的吼叫了。钱坤（老钱是真名，可赵团长从没叫过）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草根噗嗤掉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又塞嘴里。他知道这账本里 Preventing trouble，赵团长这是动了真怒。

“人呢？”赵团长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带着一股火气，像扔了两个火罐子，砸得钱坤后背生疼。“老钱！你他妈倒是给老子说句话！”

钱坤眼珠子转了转，喉咙里咕噜一声，像个破风箱。他慢吞吞站起身，那张平日里乐呵呵的脸此刻挤出一副佝偻哀愁， ¡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赵团长这暴脾气，一上来就砸东西，再这么一吼，他这小身板指定扛不住。“团座，”钱坤声音哆嗦着，像霜打了的叶子，“钱坤……钱坤不知死活……”

“少他妈废话！”赵团长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扯到跟前，眼神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我问你人呢！钱四爷的人，还有你管的这帮兄弟，跑哪儿去了？这钱！这上面的钱！谁经手了？！”

钱坤被扯得一个趔趄，后脑勺差点磕在槐树根上。他哆嗦着手指，指了指自己胸口，“团座，钱坤……钱坤冤枉啊……钱坤真不知道……”

“不知道？”赵团长手一拧，钱坤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老子告诉你，这北洋混蛋，哪个手上没沾着人命和血汗钱？！都他妈是浸猪笼的滑鱼！你说不知道，是想跟老子玩欲擒故纵是吧？！”

“不是不是！”钱坤拼命摇着头，汗都下来了，“真不是……团座，钱坤……钱坤也是被逼的啊……”

赵团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村口那边烟囱冒出的缕缕青烟，还有远处几个扛着锄头、提着篮子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他手猛地一松，钱坤差点瘫倒。赵团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算你小子还有点眼色。”

他松开钱坤，转身又走回村口那家敞开的杂货铺，一脚踹开门。铺子里乱糟糟的，显然被人翻动过。赵团长是个粗人，但在账本上他有股犟劲，现在这股劲又转移到了查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