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娘蹲在院门口，盯着那口翻着浑浊白沫的猪圈水缸发愁。缸底飘着几片菜叶，缸沿上挂着几根猪毛，上下都瞧着恶心。她爹早上出门时顺手注了半瓢生水，现在看来，怕是连半口都啜不出。

“娘啊……”她戳着缸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这水能喝？”

屋内传来粗嘎的咳嗽声，苏老汉手搭在炕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喝啥？饿了？给你揭窝头……”

“爹，我寻思着，等天热了，咱家那几亩薄田，能不能多开垦点菜地？缸里这点水，怕是养不住几头猪的。”苏月娘小心翼翼地提议。她记得她以前世界，十五岁小屁孩都懂得开源节流，眼前这个爹，却像块榆木疙瘩，被肺痨折磨得头脑都不太灵光。

“菜地？”苏老汉眼神浑浊，“小月，你记住了，咱家就这几亩薄田，够糊口的……”

“可缸里没猪，哪来油水？油都省着给你喝药了。”苏月娘没绕弯子。她记得这是肺痨，不是普通咳嗽，油水就是血气，血气足了才好养。猪是生财养家畜，但眼下，活命是第一位。

“懂了，爹不拦你……就是怕累着。”苏老汉摆摆手，虽然虚弱，但学乖了。

苏月娘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刚跨过门槛，就看见炕角蹲着个扎着羊角辫的丫头，正用棉线抽打着苏小牛。小牛脖子被抽得红肿，但只是咧着嘴哭，不敢躲。

“小翠，又欺负弟弟？”苏月娘皱眉。

“哼，不是他先撞我这布！”小翠跺脚，手里的针线活撒了一地，“他上次偷吃我桃子，还没赔！”

“还桃子？我给你摘的都是野生的，哪值钱？”苏月娘蹲下身，捡起散落的布条，“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小牛，她再欺负你，你就喊我。”

小牛抽噎着，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怯怯地‘嗯’了一声。苏月娘心里叹气，这么小的孩子，就教得这么横。不过眼下顾不了许多了。

回到院里，苏月娘举起水缸，对着太阳照了照。底下浑浊不堪，她拿起一根缝衣针，在针尖滴了滴清水，然后往缸底捞了捞。

“爹，你尝尝！”她舀起半瓢水，递到苏老汉嘴边。

苏老汉皱着眉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啜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