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笙靠着老槐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雨水顺着枝叶滴下来，在泥地里溅起小水花。刚才那几个婆子走后，她没动，就这么僵在泥地里呆了好久。泥巴黏糊糊的，塞满了鞋趾缝，硌得脚生疼，可她愣是没吭声。

不是她不怕疼，只是心里更堵。爹不疼娘早逝，在侯府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头几天还领了块抹布，说是什么新来的小妾没了帕子，拿她的。今天又是因为烧了碗汤，被那小妾的丫鬟撞见，说是她故意烫伤小主。嘿，这粤州天儿热，谁还喝热汤啊？就她这不受宠的性子，谁会盯上她这点事儿？撇清都来不及，倒成了罪魁祸首。

雨渐渐小了些，空气里多了股土腥味。李念笙慢慢爬起来，看着摔在泥地里的绸缎裙摆，眉头皱得死紧。这裙子是五年前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当时还是侯府老太太疼她几分，赏的。剪掉吧，心疼；不剪吧，穿着脏兮兮的，更见不得人。

正难受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李念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可没等她动，一只油纸伞先开了，遮住了她的头顶。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说话的是个嬷嬷，是老太太派来看她的。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嬷嬷也是一惊，连忙扶住她，“您怎么跑出来了？淋成这样！”

李念笙勉强挤出个笑：“没事，嬷嬷，就是……迷路了。” 心里却嘀咕，她住的地方到后门就一条巷子，怎么迷路？

“后门出去，怎么到这儿来了？”嬷嬷一边撑着伞，一边弯腰帮她拍掉一些泥点，“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回去？换衣服？李念笙看着那堆在泥里的裙子，眼神黯了黯。现在回去，还不是得挨骂？说她不知好歹，淋了雨还到处乱跑。

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小姐，我知道您委屈。可这侯府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您……” 嬷嬷没说完，但李念笙懂，是让她自寻生路。

自寻生路？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女，靠什么自寻生路？李念笙心里一片冰凉，甚至有点想笑。这些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谁真心帮过她？不，不是帮，是没人会把她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