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兵的难

天刚蒙蒙亮，李柱就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响着昨晚县大队队长王排长说的话：“小子，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枪子儿可不认人。要是想打退堂鼓，现在说还不晚。”

李柱下地坐在炕沿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爹昨晚特意给他打好了一碗热粥，里面还撒了点炒米，是他平时吃得最好的伙食了。可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总盯着炕角那个破旧的行囊。

“傻了？吃饭！”娘端着粥碗过来，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别糟蹋粮食，地里可还有活儿呢。”

李柱扒拉了两口，把粥碗往旁边一推：“娘，我心里不得劲。”

“不得劲？那还不赶紧滚回去！”爹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杆，“外面是什么地方？光棍堆儿！你个书呆子，去了也白搭！”

“爹，我不走！”李柱梗着脖子，“我答应了王排长，我得去。”

“答应？你答应了就能当兵？”爹把烟杆往桌上一顿，“他那是看你还算个人形，想打发你出去送死呢！你看看你那文绉绉的样子，连根草都拿不住！”

娘把李柱拉到怀里，低声说：“柱子，听你爹的，咱家就指望你了。你大哥下地，二哥还小，你走了，娘心里能安宁吗？”

李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何尝不想娘，不想爹，可这世道，他不走还能咋地？那些汉奸敲诈勒索，日本兵见人就打，连他娘这种老妇人都不放过。前两天，邻村的老王头就被日本兵吊在槐树上，活活给折磨死了。尸体的手脚都被砍了，扔在道边上当垃圾。

“唉……”爹长叹一口气，“既然你铁了心要去，爹也不拦你。可你得明白，当兵可不是过家家，命都可能交代在那儿。你大哥知道你去了，我不告诉他，免得他惦记。”

李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到爹手里：“爹，这是我攒了半年的工钱，您收好，家里用。”

爹打开布包，数了数里面的铜板和几块银元，叹了口气：“你这傻小子，攒了这么多？够打几次枪了。”

“我……我还要给我大哥和我二弟攒点。”李柱声音有些发抖。

爹不再说话，把布包往怀里一抱，转身回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