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弟兄捐了命

李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搓着手哈气。棉袄跟刚做出来时似的，一层层的线都磨破了，几块补丁用线缝着，风一吹，差点掉。他摸了摸枪身，那油污味儿挺冲，昨天缴获的时候手都沾满了。“柱子，当兵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旁边蹲着的王狗子吸了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骂了声：“他娘的，滚蛋！”烟灰掉了他一裤腿，也不擦。

李柱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心里头正乱呢。昨天跟着队伍打鬼子，见着那场面，他后脊梁都冒凉气。可当兵不是光喊喊口号就行，这枪真动起来，会死人的。爹妈在他屁股后面求了两天，就差给跪下了，可他心里头那点儿英雄气儿，让枪声给勾出来了。

“当兵怕啥？打鬼子 grip 了！”王狗子嗓门大，唾沫星子喷了李柱一脸，“我爹前辈子积了大德，让我当上兵！你小子运气不好，就在家磨叽！”

李柱没吭声，琢磨着王狗子话里那意思。他看见远处树林子晃荡着几条枪口，大概是鬼子巡逻队。去年冬天，村里就出过事，老赵头的闺女被鬼子拉走了，至今没影儿。村长说，抓走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柱子，愣着干啥？过来抽烟！”王狗子把刚点上火的烟卷子往他手里一塞。

李柱摆摆手，没抽。他盯着远处树林，心里盘算着——当兵是死路一条，可不当兵，鬼子来了，大家伙儿都得死。就这么纠结着，烟屁股烫了他手一下，他“嘶”地叫了一声，忙往后缩。

“咋了？毛手毛脚的？”王狗子嗤笑。

“没啥，手筋有点软。”李柱夹着烟卷子，没点着，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狗子没注意，骂骂咧咧地起身，说要去找村长申请去山里打游击。李柱送他两步，听见他们说话，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村长说了，鬼子最近天天来扫荡，咱们得赶紧转移。山里的队伍也缺人手，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去报了……”

李柱站那儿，半天没动。山里打游击，比这儿热闹多了，炮火连天，天天有枪响。可……山里比村里更危险吧？那些土匪、汉奸、还有那些跑得快的鬼子，谁碰上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