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雨丝斜斜地织着，扯得那昏黄路灯的光晕也软绵绵的。宋曼青把伞尖又往旁边挪了挪，指甲在伞骨上摩挲出细小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刻度。

马车从她身边碾过，车轮溅起湿泥，裹着青石板路蒸腾的雾气，没入巷子深处。她神色未动，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那马车轮上的铜铃，是她大哥宋谨言常骑的那匹「踏雪」弄的响。响了三年，三年了。

腰间坠着的翡翠平安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绿松石的光被雨水晕开，像一片养在深闺里的旧照片，快要污损了。旁人只道这二小姐金尊玉贵，不知她出门前，还得自己掸去绣屏风上积了三日的浮尘。

「宋二小姐，总算等到您了。」车里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她听得熟悉的揣摩。

宋曼青掀开车帘，雨丝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凉飕飕的，却不及人心冷。三姨太沈氏正倚着门框，一身月白旗装衬得面色格外白，眼角却青着，像是新哭过。她脸上堆着笑，伸手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声音却像根细针，扎在雨声中——「二小姐，您这要去哪儿？三哥等您吃饭呢，特意做了您爱吃的西湖醋鱼…」

宋曼青脚步没停，只是绕过她，雨声仿佛隔绝了所有声音。她的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打着伞，正低头数着铜板。那神情老实得像块老木头，却让她想起三年前，大哥出门前也是这样，帮她把缎鞋的系带捻了又捻。

「三哥等着急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沈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急不急，三哥说，您若是不回来，他就不吃了。」沈氏连忙挤出点委屈，「您也知道，三哥挑食得很……」

宋曼青的眼神飘向巷子转角，那里立着两个穿玄色衣袍的人，腰间斜插着枪。路人低头快步走过，无人留意。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浅痕，早习惯了。「三哥」准是派人来接头的。沈家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连她不敢朝着的角落都看得见。

马车缓缓拐向府门，穿过门帘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氏依旧站在原地，旗装在夜色里像一朵蔫了的花。雨太大，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巷口的灯光，斜斜打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枪管在光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