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王家的走了，林秀雅连头都没回，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缝补活计。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她稳当劲儿。旁边小炕桌上，三个小家伙也正各忙各的。大的虎子扒着写字台学打算盘，嘴里还念叨着“一五一十”，小的圈圈正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娘，虎子要当大学生！”虎子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秀雅“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三个崽里，虎子脑子最灵光，从小就好学。上小学那会儿，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就攒着零花钱买文具。现在初中毕业，成绩一直稳在班里前几名。

“圈圈呢？”林秀雅抬头看了看圈内蹲在墙角玩泥巴的小女儿。

“圈圈要当红卫兵！”虎子抢着说，“老师说，表现好就能当！”

林秀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圈圈性子野，但人一向机灵，在学校里挺有人缘。当红卫兵？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后还能混个工作。

“老三呢？”林秀雅又问。

“老三要当……要当科学家！”旁边窜出来个小不点，是林秀雅最小儿子。这孩子傻乎乎的，但脑子转得快得很。

林秀雅失笑。这三句话，把她的心思全盘托露了。可说归说，当科学家这事，实在有些不切实际。她家就仨穷孩子，学费、吃穿都是问题，还能供到大学毕业？不过，这话不能当着孩子面说，得鼓励为主。

“好！都好！”林秀雅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不管当什么，娘都支持你们。不过，得先解决个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虎子好奇地问。

“户口。”林秀雅直接说道，“你们三兄弟，现在户口都在乡下，想进城上学，或者以后找个正经工作，都得先解决户口问题。”

“户口是什么？”圈圈歪着头问。

“户口啊，就是你在哪儿吃饭、上学、工作的凭证。”林秀雅耐心解释，“你们三个，现在是顶配五口人的指标，再过两年，这指标就没了。到时候，别说进城上学，连口粮都难找。”

虎子倒吸一口凉气：“才两年？”

“是啊，”林秀雅点头，“所以，现在就得想办法。老子的成分是地富反坏右，你们三个就算成分不好，也得想办法把户口安在城里，才不会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