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雅，你妈呢？离中午吃饭就剩小半宿了。”王嫂在厨房烧火，头也不抬地问。 “让她自己歇着吧，我婆婆昨儿个还夸她手巧，让她缝那套嫁衣呢。”林秀雅一边往鞋底钉鞋眼儿，一边头也不抬地回。 王嫂“欸”了一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哟，还就惦记着给嫁衣上呢？这婆家可真是……”王嫂压低了声音，怀疑地瞅瞅林秀雅。她跟林秀雅一个院儿住，早就听老房子的阿婆念叨过，林秀雅那妈，当年可是林家的大小姐，后来不知怎么就嫁了过来，男人死得早，就剩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林秀雅娘啊，也就是个名声。 实在说不上好。 林秀雅心里冷笑一声，针尖儿往手背扎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把布料往怀里捂了捂。 王嫂见她这样，倒也讪讪地没再说话。 厨房里飘起油烟味儿，只听得见柴火哔剥作响。 林秀雅做了两大碗鸡蛋面，荷包蛋煎得焦黄，撒了点葱花，看着就香。 她端过去，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摆了三个小板凳，把面碗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又从屋里拿出三个搪瓷缸子，倒上刚烧开的热水。 她这才起身，朝着东边那间空房子走去。 那是她娘住的。 屋门虚掩着。 林秀雅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儿混着霉味儿扑面而来。 “妈，吃饭了。”林秀雅喊了一声。 屋里没人应。 “妈？”林秀雅又喊了一声，声音小了些。 从里屋飘出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影儿，正佝偻着背，对着一个小小的木架坐着，手里拿着根细竹签，小心翼翼地在架子上爬行。 林秀雅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娘。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灵气，真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林秀雅赶紧走过去，在她娘旁边坐下，“妈，你坐这儿吃饭，我给你盛了一大碗鸡蛋面呢。” 女人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林秀雅伸手想扶她，却被她娘猛地一甩。 “别烦我。”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语气不好。 林秀雅心里咯噔一下，也没辙，只好自己扒拉了两口面，看着娘的动作，心里堵得慌。 这么老的岁数了，还这么拼。 当初要不是她娘，她带着三个拖油瓶，能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