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快速，那个纪录片拷贝放我这儿了！”老张喊道，嗓门大得盖过了办公室里嗡嗡的打印机声。我手头刚合上合同第三页，摘下眼镜揉眼睛，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蹭地一下在光洁的办公桌上划出一道狼藉。“操！”我低骂一声，赶紧抽纸巾瞎摁，看着那片棕褐色的污渍在白纸上迅速晕开，心里一阵烦躁。

老张抱着一叠文件过来，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没完全镶好的牙：“哎呀，急什么，东西在这儿呢。”他把录像光盘啪一声丢在我桌上，玻璃碴子都可能被硌破了。我火气直往脑门顶，抓起光盘就塞进电脑光驱，屏幕亮起，正是我期待了半个月的《洛杉矶快船——王朝的预兆》。片子不长，四十分钟，但每个镜头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窝子上。

镜头给到球馆后台，检票口前，记者围着刚下飞机的主教练布朗，闪光灯闪得狗眼直。布朗嗓门大，唾沫星子横飞，讲战术讲数据，一套一套的。突然他话锋一转，说这次休赛期的调整，离不开俱乐部高层的一个决定，说到激动处，加重语调：“那就是信任！我们给教练组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去打造他们认为最好的球队！”

电视里布朗信誓旦旦，我握着鼠标的手却有点发抖。这狗屁倒辣的信任！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天天蹲在湖人球馆门口等球队场边工作人员签名的球迷，想进后台汇报个球员训练数据的小建议，人家保安连眼皮都不抬，以为是黄牛混进来卖票的，差点给我来个喷雾。现在？我现在坐在这间可以俯瞰训练馆的办公室里，是负责球员信息收集和体能数据整理的教练组助理。

“你看看，”老张凑过来看我屏幕，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人家外行都能看到这儿门道。”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前湖人队的行政主管，跟着球队跳槽来的老油条。我咬着笔帽，没说话。老张你懂个屁，这哪是什么门道，这是人家筛选出来的门道。像布朗这种教练，他们眼里只有能直接提高比赛胜率的球员和战术，像我这种天天对着数据报表吭哧吭哧的小助理，在他们眼里，还不如那个训练时特意走错道，好几次差点撞到科比的实习生来得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