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子咽下口里的馒头渣，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盯着王家那片黑瓦出了会儿神。冷风刮过，槐树叶哗啦啦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随手一扔，碎成几瓣落在地上。

“妈的，瞎折腾啥呢？”他嘀咕一句，脖子扭向村口那头。

村口的破土地庙孤零零立着，红漆剥落的柱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风一吹，墨迹晕得像得了失心疯。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庙前抽烟屁，火星子噼啪响。李狗子懒得理他们，抄起地上的断柴棍，往一块青石上捅来捅去，想找个地方捅个洞接着雨水喝。

捅得没劲了，他把柴棍往地上一扔，蹲下来看蚂蚁搬家。几只蚂蚁扛着碎米粒，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像极了村里老光棍王瘸子，走路总得撅着个腚。

“得嘞，肯定是他小子比亲娘还亲娘。”李狗子咧嘴笑，唾沫星子又差点喷了出去。

王家老娘子王婶子就是王瘸子的亲娘。这老虔婆脸皮厚得能跟城墙比，整天穿件破棉袄，愣说是貂皮大衣。前两天还跟村东头的花鼓戏班子勾兑上了，说是要去唱堂会赚大钱。李狗子不信，花鼓戏班子那点人，凑一块儿能数出三个钱来就烧高香了。

可现在这动静……不对劲。王瘸子不是光棍吗？哪来的送东西的？除非是讨饭的，可他看你他娘还是躲着走。

李狗子心里犯嘀咕。他蹲在那儿磨洋工，脚底下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破瓦罐，鼓鼓囊囊的。他伸手去抠，瓦罐裂开一道缝，里面掉出来个锈迹斑斑的小铜铃。

“嚯！ это чё？”李狗子捡起来晃了晃，铃铛不响，倒把他的虎口给磨出了血泡。

铜铃不大，也就拳头那么大，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像龙像凤，又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李狗子攥着它，指头缝里渗出丝丝血丝，铜铃凉凉的，跟他手温比，冷得刺骨。

“贼老天，别整这些幺蛾子啊……”他嘟囔着，把铜铃塞进怀里，站起来往家走。

回到自己那破茅草屋，他扔了瓦罐，也没急着睡觉。坐在门槛上，盯着月亮出神。铜铃在怀里沉甸甸的，时不时蹭到皮肤，痒痒的。他想起老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狗子，你爹我死后，你上辈子欠下的债，都得你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