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又把那碗馄饨端上来了，还搁了碟子醋，青瓷碟子，边沿都磨损出铜光。毛志远吸溜着皮儿，肉馅挣出来的汤汁烫得舌头直发飘，可眼睛没闲着，就盯着窗外那棵香樟，枝条伸得老长，叶子绿得发亮，哗啦啦一阵风就晃得人眼晕。今儿风不大，可树叶还是那么不安分。

筷子尖儿挑起一个馄饨，看着碗里白胖胖的一团，肉馅鼓鼓囊囊，就差没冒油了。一口吸溜进嘴里，皮儿又薄又韧，蘸上点吴妈调的醋，嘿，这鲜味。毛志远心不在焉地嚼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净想些有的没的。

刚才白Jama的电话又来了，说是晚上有空，约他去看个画展。毛志远拿着手机，手指在那儿划拉着，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皮发涩。画展？他otech啥时候对这玩意儿有兴趣了？以前他可不是这么的，跟白Jama出来，准是酒吧 KTV，或者高级餐厅。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文艺范儿的东西了，不知道是跟环境变了吧，还是心里头真的变了。

他想起张振贵，那个总穿着蓝布衬衫的机关女。上回她跟自己提分手，说觉得两人不合适，毛志远当时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现在想来，好像自己也没怎么认真琢磨过这事儿。张振贵这人吧，老实，话不多，但心细，会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会记得他不爱吃香菜，会记得他每个月底都嫌自己钱不够花。

就跟这碗馄饨一样，看着普通，吃着却是熨帖。可毛志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啥。白Jama像朵红玫瑰，艳丽，引人注目，可摸上去带着刺。张振贵像朵白玫瑰，安静，温柔，可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太安静，太寡淡了。

筷子一放，碗里剩下半勺醋。毛志远皱了皱眉，觉得这醋有点咸了。吴妈做菜啊，就是太用力，什么都得踩个满分，恨不得把所有调料都塞进一个菜里。不像张振贵，她做红烧肉，红烧肉就红烧肉，不会多加什么花里胡哨的，但那肉香，却能飘出去几条街。

他拿起筷子，又夹起一个馄饨，却始终没送进嘴里。窗外的香樟还在摇曳，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跟他说话。毛志远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