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刚擦了把汗，小丽那股可乐的凉气就贴上他后腰。塑料桶磕碰着，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像是从滔天大火里捞出来的小命。“王哥，解渴。”小丽把其中一个递过去，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桶身带着水珠，蹭得老王胳膊上一阵黏糊。

“谢了，小丽。”老王接过可乐，拧开拉环，嘶啦一声拉开，冰气扑面。他仰头灌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寒到胃里。“你这孩子，怎么还端两桶？你那班还早不是？”

小丽咧嘴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眼角肉揪得一揪。“这不是看你晒得狠，想着给你补补嘛。再说了，我攒了半天钱，就想买两瓶牌子好点的，犒劳自己。”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空桶，又指了指巷口那边，“我师傅说，晚上给我们做实习老师免费教两节，就练手指，那家伙手劲儿大得吓人。”

老王咂咂嘴，没接话。他脑子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昨天跟包工头老李喝酒，老李吹牛说他认识人能搞到便宜的红砖，一车四千块，运费另算，算下来一砖一块二毛钱。比市场上便宜一块钱。老王盘算着，他那点积蓄，要是能进一批这个价的红砖，等拉到工地卖，一转手，没个百八十万是出不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巷口那棵老槐树。

“王哥，你看着那棵树干嘛？都快死成那样了。”小丽也顺着老王视线看去，“去年夏天还掉了好些枝，听说虫子蛀的。”

老王没说话，又喝了一大口可乐。冰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有点犯迷糊。“这树……怪。”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怪？怎么怪？”小丽好奇心起。

老王抓抓脑门，有点像没睡醒。“就是……感觉它年会说话。你看那根枯枝，挡着路不说，晚上风吹过去，哐当哐当响，闷得慌。”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一个碎砖头，“得，不聊这个了。送你回去吧。”

小丽点点头，把可乐桶抱得紧了点。“嗯，那我先走了，王哥你歇着。”

“去吧去吧，天快黑了。”老王挥挥手，看着小丽矮小的背影拐进巷子另一头，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他走到巷子中间，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树皮皲裂，像个老爷爷脸上的皱纹，几片叶子还在顽固地挂着，颜色却已经枯黄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