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老树根真是够贼的，把我得愣是卡在半道。我喘着粗气，摸了摸她，年纪不小了，得有上百岁了，黑黢黢的树皮皱得跟老猴脸似的，扎进轮胎那股子横劲儿，跟生了钉子似的。我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老远，“他娘的，这年头连进山的摩托都得带把铁锹。”

正琢磨着是抬轮子还是去找板子，旁边树丛里有人咳嗽。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个人来，没准是鬼。思想一转，也可能是山神显灵，保佑我这趟差事顺利。 我直起身子，抄起车把当棍子，警惕地循声看去。树影绰绰里，出来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干瘦的手腕子，上面是几道老茧。他背着手，眯着眼，像是在看树影在地上晃悠的虫子。 “人呢？”我吼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把鸟都吓飞了。 老头不服软，慢悠悠地应：“你……找啥？” 我心头火起，这年头问路跟上刑场似的。我跳下车，围着摩托车转了两圈，“你丫是不是看见俺卡住了，想偷玩意儿？” 老头一愣，随即笑道：“嘿，年轻人，瞧你这话说的。俺老眼昏花，就是瞅见你陷在这儿，替你瞅瞅有没有碍事的。”他弯腰扒拉那树根，“啧，这根子，跟铁打的似的。” 我凑近了，扒拉开他手，伸手就去抠树皮，“滚蛋，别在这儿拿贫嘴，耽误俺干活。” 谁知他手一滑，我的指甲刚好抠进他手掌里一块老茧，那茧子硬得跟石头似的，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手。 “哎哎，轻点儿。”老头没嫌弃，反而咂咂嘴，“这茧子，打了二十多年斧头才养出来。” 我盯着他手掌，这手，一看就是个实诚庄稼人，可眼神……有点意思。不像村里那些老疙瘩，跟泥鳅似的滑溜溜。 “你在这儿干啥？”我问。 “砍柴。”老头答，“山里有这活儿？” “有。”我绕着摩托车看了看，“柴火得多少？” “够烧的就行。” “够烧的不用砍，砍的烧不了。”我指了指轮胎，“你瞧瞧，这玩意儿得撬开。” 老头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对，得用楔子。”他呲牙咧嘴地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里面是块一人掌心大的铁片，边上绕着粗麻绳，像个老农用的耘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