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说书摊，就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这树年纪不小了，当年镇上人都说它成精了，能听人说话。树下几块磨得溜光发亮的砖头，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凳，就是老王的全部家当。风一吹，凳子晃得跟喝醉了酒似的，老王站起身子时，总得扶两下墙，活像根快蔫掉的豆芽菜。

镇上人爱听老王说书，不是图啥大智慧，就是图个消遣。天一擦黑，老王扯着嗓子咿咿呀呀一开腔，镇子口立马就热闹了。说前朝的是非，讲本地的鬼怪，说的说的，连蚊子都懒得吵了。可天一黑透，摊子一撤，老王往家走那会儿，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这年夏天热得邪乎，晚上穿堂风都带着火气，走在坟地边上脚底板都像烙铁烫似的。

老王家离镇子有段距离，得穿过一片老坟地。那坟地专埋些无主孤魂，有年月久的，坟头白杨树长得比房檐还高。晚上吹过去，沙沙啦啦的，跟鬼拍手似的。老王心里毛毛的，走得快，呼哧呼哧喘气，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热乎乎的地上，连个坑都扎不深。

这天晚上，月色跟泼了墨似的黑。老王刚走到坟地边缘，就听见有人敲门。他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几点了，谁还来串门？他抄着手，走到院门口，猫着腰往门缝里瞅。

外面没人影。

老王皱皱眉，估摸是风刮的。他转身想回屋里，脚下一滑，“噗通”跪了一滩泥。靠院墙那块地，前两天刚浇过水，滑溜溜的。老王嘿咦一声，没在意，抹了把脸，转身往屋里走。

刚进院子，那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这次，老王肯定不是风。他猛地回头，借着月光，看见个黑影站在门口。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能闻到一股子馊味儿，跟死鱼烂虾一个调调。

“谁啊？”老王吼了一声，心里有点发毛。

黑影没说话，也没动。老王觉得不对劲，猛地伸手去推那人的胳膊。手刚碰到，那黑影突然扭过头。

老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月光下，那人的眼睛，红得像两盏小灯笼。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眨一眨。一股子寒气顺着后脖颈子直冒，老王打了个哆嗦，喉咙发干。

“你……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