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车終於拐進了巷口，橙黃色的威勞像塊 Cardboard 堆在那裡，一蓬灰塵亂搖。林浩噹噹跑過去，伸手一拉副駕駛座車門。車子一動，窗戶裡傳來老張的抱怨：“林浩，你個小子能不能乾脆點？上司在後面等，你站那邊吊兒郎當幹什麼？”

林浩扭頭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把領口又往上扯了扯，露出幾根毛剛脫落的胸毛：“哎呀，趕上日頭毒，站著那麼俊美飆飆的，不像我，像個傻駝子。老張，趕緊開車，老闆臉都黑了。”他拍了拍車頂，“喏，咱們家‘女王大人’等著呢。”

後車廂玻璃摺疊著，一個人影杵在那裡，看不清長相，只能感覺到一股寒氣飄飄飄飄地傳出來。老張按著喇叭，嘟囔了聲：“請您自便。”

林浩撥了撥頭髮，動作滑稽得像腦子有問題。那樣子，倒像是自嘲。

“哼。”後面傳來一聲輕哼，像冰塊撞在石頭上，又脆又響。

林浩腳步一頓，幾乎是僵硬地挪到後門邊，他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死馬賣活馬，敬酒不吃吃罰酒地拉了拉門拉手。門“咻”地一開，一股冷氣倒灌，裹挟著淡淡的花露水味，還有……墨水香。

林浩幾乎趕不上一口氣憋在喉嚨裡，他急中生智地清了清嗓子，露出最誠懇的笑容，幾乎是咬著牙齒憋著笑：「王總，早……唔……日頭大，您路上辛苦了……」他趕緊把後腦勺往前送了送，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委屈”，更“卑微”，更“不幸地”承受著王總的“冷遇”和“毒日頭”。

那個人影動了動，慢吞吞地下了車。林浩強咽了口唾沫，偷偷抬眼瞧了瞧。長腿，寬肩，包裹著一層墨綠色的外套，不起眼，但那雙腳踩在地上的力道，卻讓林浩腳底一麻。王總沒穿高跟鞋，但那腳步，那態度，簡直就是。

“關車門。”王總的聲音像錘子，不帶一絲感情，砸進林浩耳朵裡。

林浩幾乎是糊里糊塗地應了聲，手一抖，門板重重關在王總的臉前。王總艱難地抬起眼，似乎想看個清楚。林浩一看對上了，笑容臉一僵，腦子嗡嗡響，趕緊低下頭，搓了搓手指頭。

王總並沒有再說什麼，規矩地往前面走去。林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了上去，幾步路的距離，他卻感觉自己像跑了十公里，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