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还是没停，哗啦啦敲着玻璃，像有人拿着勺子往锅里倒水。苏凉缩着脖子，手指冰凉地攥着伞柄，鞋尖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划拉着，跟个内心戏十足的木偶似的。头顶那声“早啊”又准时来了，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死水，把她的神魂都勾得飘起来些。

“早。”苏凉没好气地应一声，毕竟是馄饨铺子的姚师傅，再不耐烦也得装得像那么回事。姚师傅今天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手里还拿着个长柄的刮刀，刮着个大铜盆里的馄饨皮。“叫你早吃早吃，看你这磨磨蹭蹭的。”

“我……我等一个人。”苏凉小声嘟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巷口那个骑着旧自行车的身影。林深今天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瘦高的个子在雨里站得笔直，像棵等雨的树。他很少来吃馄饨，每次来都只点一碗阳春面，面钱撂下，话也不多说两句，就坐在角落里看报纸。

姚师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埋头刮他的皮子。苏凉把伞往旁边挪了挪，好让他看清自己。雨声太大，她得把声音提高才能听见自己的话：“林深，我……”

林深抬起头，目光像落在远处天上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馄饨差点把他的心给烫出来。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看报纸了。

苏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酸酸的，又有点发涩。她张了张嘴，想说“雨大，你慢点走”，又说“上次你说的话，我还没想通”，最后只吐出一句：“保重。”

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苏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站起身，把报纸小心地折好塞进包里，然后走到她面前。巷口的雨突然大了起来，风裹挟着雨点往人脸上拍，生疼。林深把他的旧伞往她头顶倾斜了些，自己大部分的脑袋都露在雨里了。

“伞小，共享吧。”他说，声音被雨声搅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坚定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苏凉心里。

苏凉看着他，看着他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那件格子衬衫很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