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蒸腾出水来。老王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得像个麻花。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就是他那半年的血汗——三十斤黄澄澄的稻谷，那是他几乎把自个儿喂瘦才攒下的。得用它换个媳妇，给儿子成家。

周围炸开了锅似的，全是看热闹的。张三李四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戳老王脊梁骨。“王老四，你这傻X吧？三十斤米换个丫头片子，人家图你啥？” “就是啊，别是脑子不清醒吧？”唾沫星子跟雪花片似的，噼里啪啦往老王脸上打。老王脸一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吭哧半天没说出话。他不是没想过，可地里那点收成就够吃饱肚子了，哪还拿得出多余的东西？儿子正处头毕业，下个蛋都不知道在哪儿趴着，这婚……总得结吧。

正僵持着，人群一阵骚动。老王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梳着两条小辫的姑娘，慢悠悠走了过来。她腼腆得很，眼睛有点儿怯，低着头，手里还提着个旧布包。老王的心猛地一跳，那就是……刘翠花啊！她来自邻县，听说是跟着亲戚嫁过来的，人长得水灵，手脚也勤快。

老王咳了声，把布包往地上一扔，“翠花，这是三十斤米，你…你要是愿意，就收下。”声音有点发颤。刘翠花抬起头，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那包米看了半天，又看看老王，小声说：“王哥，这……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可她手还是伸了过去，接过米，轻轻放在旁边。老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从口袋里掏出块破布递过去，“擦擦手。”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怕漏掉了啥。这反常啊！谁见过这么多嘴的人，对着个姑娘家娘们儿一声不吭？老王偷偷瞄了刘翠花一眼，她脸更红了，连脖子都变成了淡粉色。老王心里又暖和又酸，暗骂自己忒急了，弄得姑娘家也跟着受罪。

刘翠花低着头，小声说：“妈说，人好，饭到不到口，日子总能过。”说完，她又看了老王一眼，那眼神，像水波荡漾，让老王心里直痒痒。

“行，有你的话，就有奔头！”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