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那袋米。米是昨天从粮站换回来的，一袋五十斤，黄得晃眼。太阳底下晒得暖烘烘的，老王摸上去，手心都湿了。他知道，这袋米，就是他半年的命。

他儿子，王强，二十了，是该娶媳妇的年纪。村里吹 téméi (哨子) 的都有几个了，媳妇儿都娶上了。老王看着自己那儿子，个头不算高，脸膛却是实诚，眼睛也亮，就是太单了，像根豆角，瘪瘪的，没个男儿汉的样子。

“爸，粮站说，今年米价又涨了。”王强坐在旁边，一脸愁容，手里的烟快灭了。

老王没说话，闷头接着把米袋拎起来，又放下，又拎起来。这米，是他攒了大半年血汗换来的。天不亮就下地，累得腰直不起来，晚上回来还要帮着拉扯打谷子。就指靠着这点米，能娶上媳妇。

他媳妇儿，前年走了。留下俩孩子，一个十来岁，一个刚满周。那年闹病，一下子都去了。老王哭得肝疼，可也没办法，日子还得过。如今孩子大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强子，”老王终于开口，“爸想个主意。”

“啥主意？”王强精神一振，“爸，你有了门路了？”

老王摇摇头：“没门路。是……是去‘南边’。”他咬了咬字，“去换个人回来。”

王强愣住了，烟也忘了抽。“爸，你说啥？去换人？我们这儿还有这事儿？”

“有啥不能有？”老王声音不高，却很坚定，“你想想，咱这光景，谁还找啥门当户对的？人家图啥，不就图个脸面，图个生养孩子的人么。你爸我，手里有米，不丢人。”

王强没话说了。他儿子，就是这么实诚。实在得让人心里发堵。

“南边”是老王私下里说的，指的是江西、湖南那些地界。那时候，南边正是搞“联产承包责任制”呢，日子据说比他们这儿松快。老王听走南边的供销社的人说过，那边有剩饭剩菜，有时候，还能用点“代价”换个人。

“强子，爸知道你心里不乐意。”老王叹了口气，“可咱也不能光指望送上门的。咱得主动点。”

王强还是没吭声，光盯着那袋米。黄澄澄的，像金子，又像黄连。

“我寻思着，”老王又说了，“我去‘南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