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声又响了，这次老王终于抬了抬头，眼皮耷拉得老大。他手上的塑料袋已经鼓得老高，一兜子剩菜剩饭，花花绿绿的，跟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胃袋似的。我接过豆浆，热气糊在手上，烫得我“嘶”了一声。

“今儿晚上又是大餐啊？”我随口问，晃了晃那杯豆浆。

老王哼唧一声，没正面回答，手指戳着塑料袋在灯下转悠，像是在数钱。“老头子我爱啃啥就啃啥，你们年轻人不行，得吃精的。”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没停，麻利地撕开一包方便面，倒进旁边一个油腻腻的泡沫饭盒里。那饭盒是谁的，我懒得猜，反正老街附近ателевсе没人稀罕。

“变化大不大，老街啊？”我喝了口豆浆，腥甜的味道让我想起冬天的冻梨。老王头也不回，应了一声：“大。”

“咋变法？”我又问，嘴有点渴。

“啥都变。”老王终于把方便面往饭盒里倒了半袋，又抓出两根火腿肠，肉末酱糊糊地粘在一块儿。“以前这街上，大清早卖油饼的叫唤，熏得人睁不开眼；中午收摊的吆喝，瓜子壳、糖纸乱扔；夜里跳广场舞的，音乐震得我家猫都躲被窝。现在……”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我看着他，这老头子平时话不多，闷葫芦一个。现在倒好，突然说起大实话来。我寻思，该不会是方便面里的火腿肠不新鲜，刺激他了吧？这肚子老毛病了，吃坏一次能疼三天。

“现在啥样？”我又催促。

老王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脸上皱纹挤成了个“川”字。“现在早上了静悄悄的，油饼铺也搬去开发区了。中午楼下快餐店多，干净是干净，就是没啥人声。晚上广场舞还在跳，不过队伍换了一茬，音乐也变洋气了，蹦得我老头子腰酸。”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那动作僵得可笑。我看着他的手，指尖因为常年劳作，指甲缝里全是油污，但那手很稳，抓起方便面袋子的时候一点不抖。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开发区好，离镇上近。”老王自己接上话，但语气里没多少高兴，“新鲜玩意儿也多，超市里卖的水果比咱这儿甜。”他掰着手指头数，“以前逛街得走两三个小时，现在开车半小时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