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晚上又是大餐啊？我晃了晃手边的豆浆，热气氤氲着糊在手上，烫得我“嘶”地缩回手，甩了甩那点残留的温度。对面的老王没打算搭理我，他正呼噜呼噜地，把碗里最后一口剩汤吸溜进嘴里，吧唧吧唧几下，眼皮颤了颤，似乎刚从深度睡眠里挣扎出来，眼珠子还带着点浑浊。他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坐在桌子边，像具行尸走肉，前襟的纽扣没扣，领带歪斜着，活像个被生活压垮的老 zombie。

“嗨，老王，”我吸溜口豆浆，故意拖长音调，带点戏谑，“这大餐……是嫂子做的还是你买的？”老王这才像是被我的声音惊动，抽动了一下嘴角，嘴角肌肉抽得有点僵硬，像是牙关紧咬太久带来的抽筋，但没说话，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划拉着，不知道想干啥。那动作，活像只饿了三天突然看见窝里多了块肥肉的野狗，伸爪子想扑上去，又怕被骨头扎破嘴。

我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想起下午在电脑前坐得腰酸背痛，肩膀像被砖头砸过一样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这破公司，六点前走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大家都是摸鱼摸到换班才肯动弹，偏偏还得应付那帮上年纪的老油条，嘴里喊着“奋斗”，行动上却比谁都懂得如何拖沓。他们好像生怕走了这份班，明天就没饭吃了似的。不然呢？真走人，明天谁给交水电费啊？这年头，年轻人想混口饭吃，难！真他娘的难！

“哥，走！走！”我忽然来了句硬气话，把杯子里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呛得喉咙里痒痒的，咳了两声，“大不了我请客！去楼下胡一刀！他们家酱骨架，绝了！肉烂骨头酥，一口下去，活像吞了个小肥腩，那叫一个舒坦！”

老王闻言，总算动了动他那石化的脸，像是被投入了一小块活物的池塘，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把手里的塑料袋塞进员工储物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你小子就惦记这个。”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隔着层脂肪，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阳光下，老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背后，都能看见一层薄薄的脂肪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