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他蹲在弹坑边上，烟屁股磕灭在泥地里，浓烟混着雨点儿往他脸上糊。尔特没说话，靠着的断墙根儿瘆得慌，天刚蒙蒙亮，枪声就跟野猫似的，稀疏急促，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又该他啦。”老王咕哝一句，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海面。诺曼底那片西洋镜，可真他娘的镜花水月。前脚踩上岸，屁股后面就追着德军的老套子闪电战，打枪的不要，他那声令下，兄弟们的肚子都还空着呢。

“班长，炮弹快打没了。”尔特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泥巴往下淌，手里的 сайты he排查得跟玩儿似的，耳机里头嘈杂得很，都是急促的呼吸声和枪栓咔咔的脆响。

老王扯了扯油乎乎的领子，铁皮军装早就拧成一股儿泥，他抹了把脸：“先等等，看老邓啥意思。”老邓是营长，个头儿不高，人送外号“老狐狸”，枪法跟经验一样，深不见底。

果然，没多大功夫，营长那张黑得跟锅底的脸就从通讯器里飘出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老王，尔特，你们班跟我走，任务是穿插，绕到右边那片树林子，那里有德军重机枪，给我端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见回音。”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穿插？那不是往老虎嘴里送？诺曼底的鬼天气，浓雾把视线都给堵死了，这要是真钻进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子，还能回来是咋说？尔特也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老邓又吼了声：“少废话！命是爹给的，怎么死是妈给的！不想当英雄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是得活着回来，听见没？！”

这话像根鞭子抽在老王心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得嘞营长，咱们这就走！”尔特也跟着应了声，举着那张老掉牙的地图，旮旯旯的墨迹还没干透。

队伍慢慢蠕动起来，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咕叽咕叽的响。老王摸了摸腰间，那把老旧的驳壳枪沉甸甸的，枪口冰凉。身边尔特小声嘀咕：“这海风……吹得人心慌啊。”老王没接话，他盯着那片模糊的树林子，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牺牲的兄弟面孔。这仗，得打，为了活下来的，也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