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雅往堂屋又凑了瞅。婆婆这嗓门，简直能把房顶掀了，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就砸在王建国脸上。王建国脸涨得通红，脖子一梗，硬是没吭声。

也不是真不吭声，是吭不出声。李氏骂得兴起，口才好得很，从王秀雅倒贴钱盖房说起，骂到王建国是软骨头，跟着个赔钱货过日子。最后一句尤其毒，直接撂下：“王建国，你个猪脑子，守着个穷婆娘还有什么用？赶紧的，给你两周时间，让她改嫁！要是不改，老娘就跟你离婚！”

院子里杵着两棵人高马大的榆树，枝桠交叉，影影绰绰的。王秀雅缩在树影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手背还痒着呢，是刚才切豆角溅上的水珠，顺着皮肤缝钻进去的。她抬手想挠，又把手藏回袖子里。手背那点痒，跟李氏那张嘴放出来的狗屁道理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当初要盖房，她真是铁了心。拿出了自己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又拉上娘家哥嫂，借了些。嫌盖房周期长，又自个儿琢磨着先盖厨房，先解决吃顿热乎饭的问题。那时候王建国兜里比脸还干净，让她掏腰包掏得心酸。她当时也想得开，日子是咱们自个儿过的，男人没用，就靠自己。

可谁知道，付出越多，这婆婆的嗓门就越亮堂。好像她王秀雅倒贴钱跟倒贴粪缸似的，到处宣扬她傻。村里人听到的都是断章取义，谁又知道前因后果？王建国呢，倒是一点担当都没有，端着碗站着吃，骂起人来比谁都狠。

王秀雅咬着牙，把豆角捡起来，擦了擦。菜刀“哐当”一声放在砧板上，带着一股子寒气。院墙那边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小石头丢进池塘，“扑通”一声。

她不伺候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王秀雅瞅瞅自个儿手里这堆豆角，瞅瞅堂屋那两颗涨红了脸的脑袋，再瞅瞅空荡荡的口袋。她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她王秀雅要是再这么闷声受着，真能成个没见识的傻子了。

脑子“嗡”地一下转过来。盖房的钱是王建国家的，她倒贴是情分，不是本分。李氏骂她傻，那也是她自己眼瞎，挑花了眼。王建国呢，看着是真不咋地，窝囊得跟个受气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