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霓虹都快晃瞎眼了。老张呲溜一下把头枕在靠背上，眼皮子有点沉。十年了，每天雷打不动就是这调调。凌晨四点起来，蹬蹬蹬跑楼下买两根油条就上车。这张破皮卡是他老婆给他找来的，开了五年，浑身焊缝都秃噜皮了，但跑起来还算利索。大都会晚上是个人声鼎沸的地方，天亮就歇气了，就剩他这帮拾荒的。

“嗡——”

油门踩到底，垃圾车像个喘不上气的中年汉纸往前窜。老张从仪表盘底下摸出个馒头塞嘴里，干硬得跟石头似的，嚼两下咽下去，胃里咕隆叫了一声。这破玩意儿早上都买不到热乎的，早市都收摊了。他老婆说让他少吃点省点油钱，可他这身板，一年到头不见荤腥，早就饿得慌。

垃圾箱里什么都有。昨晚那个富丽堂皇小区的垃圾堆，就有个半旧的平板在冒烟。老张瞅了一眼，屏幕上是没头没脑的几个字：“警示：周期72小时后，非正常物件将激活。”他咂摸咂摸嘴，没多想，一脚刹车停在那儿，掏出铁锹就把那玩意儿给铲进车厢。谁知道呢，拿回去换个零件划算点。

绕着城市转了大半夜，全是些生活垃圾。剩饭剩菜、外卖包装、烂报纸……老张看着都烦。这城市就是大号的垃圾桶，人模狗样地活着，最后都变成一堆垃圾。他想起昨天路遇个小年轻，蹲路边吃馒头，问他咋回事，小年轻眼眶红红的说工作没了，钱花光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老张叹了口气，从车厢里掏出块半截烧饼递过去。小年轻接过去，咬了一口，对着天拜了又拜，说：“爷，谢您了，您是活神仙！”

老张心里毛毛的。他这活儿，见惯了世态炎凉，哪个不是为了几两碎银子，像狗一样挣扎着。可有时候，这人心里那点点火星子，真被你给碰灭了，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天蒙蒙亮，垃圾场。老张把车停下，后面跟着几辆和他一样的破皮卡。他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小子围了上来，开始往车厢里装大铁桶。老张踱到旁边的水泥桩子底下，磕了磕烟，看着他们忙活。

“老张头，今天这单子咋回事？”一个年轻小子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大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