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一声刚出口，腰眼儿又疼得钻心。我龇牙咧嘴直起腰，刚想骂那该死的草，就看见个灰头土脸的家伙蹲在田埂边上，正对着块湿滑的泥块试牙签呢。

啧，要饭的。

我皲裂的嘴唇动了动，正想出言赶人，那家伙突然眨巴巴眼睛："嬷嬷，这泥巴粘牙，不如用草茎剔？"他手里那根草茎，正往嘴里塞呢。我暗骂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栽进田里。

够损！

"顾云深！你个丧门星！"我跺着脚爬起来，手里的锄头差点没保住。他大名顶天地扑过来，我手忙脚乱一挥，锄头擦着他鼻尖飞过，他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跟头。

"嬷嬷饶命！"他慌忙抓住我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勒出人命。我手心全是汗，咬牙道："滚！再不滚我抽你！"可他眼眶一红，声音闷闷的："我没地儿去了……"

我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爹前几日咳嗽着念叨的米价。要是……要是他那块破脸能遮住半张脸就好了。我心里嘀咕着，脚下一软，又蹲了下去。

顾云深眼疾手快扶住我："嬷嬷怎么了？"他跪在泥里替我捶背，动作笨拙得像头小兽。我嘴角抽了抽，这伪君子装得挺像。

突然间，爹苍老的声音划破雨幕："翠儿！"我猛地抬头，就见三步外的土路上，爹被几条野狗追着咬。我傻了眼，这年头狗都比人狠。顾云深一拍大腿："我去赶狗！"

他手脚快得惊人，野狗果然是被吼跑了。我冲过去扶着爹，就见他蹲在爹脚边，不知在捣鼓什么。爹疼得哼哼唧唧："翠儿，爹怕是栽了……"顾云深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我手里塞："嬷嬷，我爹教我种的银杏，能润肺止咳……"

我愣了三秒，突然噗嗤笑出来。这要饭的还真能装！爹摸着顾云深的手，眼里全是疑惑："你是哪家的郎君？"顾云深咧嘴一笑，那破损的牙合得整整齐齐："回大爷，奴婢无家可归，正想着给嬷嬷卖点水……"

我接过他递来的那包银杏，眼眶突然发热。顾云深见我动情，悄悄在泥地上画了两个圈，冲我比划着："嬷嬷，我看你田里缺水，那口破井……"

我叹了口气。这破烂皇子真没白赖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