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顶着个黑眼圈从炕上爬起来，被套又硬又冷，像块裹了层的泥的板砖。她龇牙咧嘴地舒了口长气，鼻尖冷汗又糊了一脸，眯着眼往炕桌上瞅。那碗寡淡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稀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小半篮子干瘪的红薯，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身侧，呜呜咽咽的声音把顾晚晚的注意力勾了过去。她扭头，七岁的小弟顾安石缩在角落里，小胳膊小腿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小脸冻得通红，小手还往被窝里揣。顾晚晚叹了口气，这孩子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就踢了被子，冻得半夜就咳。

“醒了？”顾晚晚声音又沙又累，伸手胡乱拍了两下被窝，又用袖子擦了擦顾安石的脸，“快起来，大早上的，冻死个人。”

顾安石吸了吸鼻子，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嘴一瘪，小声嘀咕：“娘，冷……”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抱着个瘪瘪的破棉被套，往炕桌边凑。

顾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日子过得是真叫一个惨，男人走得急，家里就剩她带着俩拖油瓶。上顿饭还是昨天剩的红薯面片子汤，今天早上这点红薯稀粥，还是从自家小菜园里挖了点野菜，勉强支撑着。这空间是个救星，但种东西、养鸡鸭得花钱买种子、饲料，不是光有地就能吃饱饭的。

刚把顾安石安顿好，八岁的大姐顾安玉就晃悠悠地出现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眼屎没擦，看到顾晚晚，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凑过来：“娘，你醒了。”

顾晚晚揉了揉眼眶，看着女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气。“醒了就赶紧洗漱，别赖在炕上。”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篮子红薯，这要是今天早饭就这么着，三个都得饿肚子。

顾安玉小声嘟囔：“昨晚……昨晚做梦，梦见饿坏了……”

顾晚晚没说话，转身去了外间，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她以前偷偷藏起来的最后半斤红糖。她拿了一小撮放进了红薯粥里，又加了两片干菜叶，这才端回炕上，递给顾安玉。

顾安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娘。”

吃了加料的红薯粥，顾安玉和顾安石的脸色好看了点，但肚子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