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顶着俩黑眼圈，从出租屋门缝儿里挤出来，摔门声跟隔壁老王遛狗似的响。夏天的早晨，太阳还没睡醒，但空气已经跟蒸笼似的，钻到肺里都发烫。他趿拉着一双快要散架的运动鞋，鞋底沾着点儿昨天晚上聚餐吃剩的烧烤孜然粉，脚丫子底下吧唧吧唧响。

“妈的，这班上的真是要命。”阿豪小声骂了一句。挤地铁的时候，他后脑勺差点被旁边老太太的假发给扫下来，这还不算完，到了公司楼下，发现中梁大道上堵得跟肠梗阻似的，起点是昨天刚修完的桥洞子，终点嘛……谁也说不清。

“早知道就骑我那破自行车了。”阿豪踢了路边一个垃圾桶，没踢歪，但把垃圾桶边上贴着的“禁止乱扔垃圾”宣传单给踹飞了。他自个儿乐了乐，嘿嘿嘿笑出声。

公司在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里，阿豪的工位是窗边第三排最里面的那个，采光跟蹲厕所似的。他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的是个谁也看不懂的APP，准确地说，是老板觉得“看起来很火”的APP。同事们干得各有状态，左边老王沉迷于研究哪个APP能返现最多，右边小李天天念叨着要转行当心理咨询师。阿豪呢，介于两者之间，精神头时能跟AI写代码，蔫了的时候连键盘都懒得敲。

“阿豪，这周的报表有你呢！”HR小张捏着个文件夹晃到他跟前，小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脸挺红，声音挺脆，“服务器那边说数据对不上，你赶紧弄弄。”

阿豪接过文件夹，掂量了一下，上面还有昨天的奶茶渍。“得了吧，不就是那几个老掉牙的报表按钮嘛，我瞅瞅。”他嘴上应着，手已经摸进了桌肚子里，也不知道摸了半天摸的是啥，最后掏出一根儿冰棍儿，掰了一半塞嘴里。

小张看着他那摸啥掏啥的癖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但还是没说什么，晃晃悠悠走了。

阿豪对着电脑屏幕，打算把冰棍儿的甜味儿跟报表结合起来。结果这边刚点开报表系统，那边手机“叮咚”一声，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宝贝儿，晚上想吃啥？我给你点。”

阿豪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他手机里存着不下二十个外卖软件，但常用的就一个，而且人家是叫外卖小哥，不是叫“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