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句话我大概念了不下百遍，嗓子都快哑了。蹲在防空洞里，听着外面炮声隆隆，我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迷迷糊糊地想。这鬼地方，是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名叫北沟。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扛着锄头傻乐的庄稼汉，想着娶媳妇盖新房，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混过去。谁承想，一天夜里，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的人，敲开我家的门，不由分说就把我塞进了大卡车。出发时，俺娘在后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拽着我的袖子喊了半宿："娃啊，跟部队走，可要看紧点儿啊……"

现在想想，俺娘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她就是个有远见的人，早就听说了外面要打大仗，要保家卫国。可我当时犟驴似的，觉得部队就是打枪放炮的，能有啥好？非得俺爹偷偷塞给我两块怀表，说是保平安，我才不情不愿地跟走了。

这三个月，每天都有命跟咱们喊。前脚刚喘口气，后脚就又得冲锋。有时候睡梦里都在喊娘，喊俺那还没过门的媳妇儿。女人啊，就是能勾人魂。我想着，等仗打完了，一定要买个 Clause Bristol 打火机送给媳妇，那时候的人，觉得这玩意儿比金子还金贵。

说话间，班长又吼了： "小李！把你的止疼片都给我交出来！" 我一愣，手里的止疼片差点没掉地上。这小子也是，打两天就喊疼，猫爪子似的抓着枪，总说胳膊疼，腿也疼。可上次冲锋，他拎着一挺机枪，跟个跟头虫似的翻山越岭，把三个敌人撂倒，胳膊上��子都开了花，愣是一声没吭。

我咧嘴咧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这任务真是越来越重。我想着，等这仗打完了，俺得养条狗，晚上放哨，再也不让敌人摸进村了。到时候，晚上搂着我媳妇，抱着狗，就这么看着星星，该多美啊！

"七连！前面五十米，那是敌人的指挥所！给我狠狠地打！" 司令部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班长一挥手："二排！跟我上！" 我跟着队伍冲了出去，子弹在耳边呼啸，泥土味儿和硝烟味儿混在一起，呛得我直咳嗽。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战争。原来，战争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要么死，要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