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大事儿，就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我搓着还在发抖的手，呵了口白气，“昨晚上跟狗剩他们唠嗑，说那事儿，总觉得不踏实。”

王铁匠抚了抚下巴上那几根快掉光了的老胡须，眯着眼睛瞅着我：“不踏实就对了！那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闯一闯！想想咱爹娘，想想村里那些跟着走的人，你不把命撂在那儿，谁撂？”

他手腕一抖，淬火的锄头“当啷”一声砸在门框上，火星子直迸。“我王狗剩这辈子，跟枪打交道的日子也不短了。从伪满洲国时候就跟着鬼子干，后来又跟国军干，再后来……就跟着你们这些愣头青一块儿干了。”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都过来了，你还怕啥？怕就对了，怕还能让你活蹦乱跳地活着，跟着大家一块儿干！”

王铁匠这话说的，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话里话外，明摆着是敲打我，让我别怂啊。我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头那点犹豫和害怕，倒像是被他的锄头给砸飞了那么一小块，可还有一大块还在原地晃悠。

“马列，你先别瞎琢磨了。”王铁匠又敲了敲锄头，声音闷闷的，“今儿个集合，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先吃饱了再走，保不齐后面还得跟着啃干粮呢。再说了，你心里没底，去了也干不好，白搭。”

他说完，转身就出了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心里头乱糟糟的。王狗剩这家伙，说话直来直去的，可他每次这么一敲一砸，总能敲在我心坎上。我踉跄着关上门，走到炕边，看着炕上缝补衣服的娘，心里头更乱。

娘抬起头，叹了口气：“儿啊，你爹走的时候，就嘱咐我，让你多跟你王叔学点东西。他那个人，看着粗，可心细着呢。”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这时候，灶膛里的火苗突然窜得老高，把我吓了一跳。娘赶紧去捅了捅，火苗又降了下去。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又重新旺了起来。

“走，马列，起来吃饭了。”娘拍了拍我的脸，“今儿个是关键日子，你得吃饱了再走。”

我跟着娘出了屋，走过吱呀作响的木桥，来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