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梨花吸溜着鼻子，终于把那股子钻进肺管的气味儿给吐出来。她保守着这身粗布褂子，也是半昨儿个在自家茅房墙根底下捡的块破布头，缝补了三天三夜，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亮。虽说丑，好歹能挡风，还能诓人是个从城里回来的人。

前脚刚出村口，就见个挺精神的中年婆娘牵着头老黄牛，正蹲在道边剜着脚下的小野蒜。王梨花心里“咯噔”一下——李婶儿！这李婶儿是她远房表婶，去年还给她找了个婆家，可那家子人忒磨叽，开口就要她赔二十两银子“买断”婚姻。王梨花连亲都没见着，直接扭头就跑了。

“哟，这不是王梨花吗？”李婶儿眼尖，先看见了王梨花那身从乡下进城后一直没舍得扔的褂子。“上哪儿去啊？”

王梨花心里一紧，脸上却还算镇定：“我……我去镇上赶集。”

“赶集？”李婶儿嘴角一撇，“看你那破褂子就知道，怕是没啥好生意做。家里还有几只下蛋的鸡？”

“有……有。”王梨花嗓子有点干，“想卖点鸡蛋。”

“稀罕你那几只瘦鸡呢！”李婶儿哼了一声，“我家那几只，天天下游河汊，下的蛋比你还大一个尺寸。”

王梨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哪有人家家有余粮的？但她嘴上还得挤笑：“那是那是，您家鸡养得好。”

“好啥好，”李婶儿叹了口气，“就是下山贼太凶，今儿个还伤了棵枣树。你说这世道，养活个家咋那么难呢！”

王梨花正要搭话，却听见旁边树后传来咔吱咔吱的脚步声。她脑袋“嗡”一下，猛地转过去。只见个身背长剑的男子，正从树后走了出来，月白长衫，眉眼如画，只是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王梨花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李婶儿身后缩了缩。这男的是谁？她不认得，但看那架势，八成是镇上来的当差的。

男子走到近前，声音冷得像要用刀刮，她听不清他说了啥，只看见李婶儿噼里啪啦一顿拍马屁，那场面……啧，王梨花虽然没 деталей 以前，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大抵是当差的问了她几句话，李婶儿就川流不息地夸他们家养鸡好，养牛壮，问东问西都滴水不漏。

王梨花闷闷地站在那儿，心里像堵了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