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正靠着墙根儿发呆，半块黑面馒头都在肚子里化作一团柴火，老爹气呼呼的身影就堵在门口。“哟，醒了？”

她把脸往被角埋了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爹……”

“哼，装什么蒜！”老爹踹了踹门槛，手里还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包，“王铁匠那小子又上门了，说媒的！你妈的心真大，饿着肚子还想着嫁人。”

林婉心里一沉。王铁匠的儿子王大壮，以前在镇上开染房的，后来染房塌了，人也被塌下来的房子砸断了一条胳膊，现在就赖在家里吃闲饭。他爹王铁匠当年也是个体面人，后来家道中落，这才拖家带口上城里找活路。

前世这时候，王大壮刚上门提亲没几天，她的嫁妆还没收拾好，她和老爹、老妈就饿得头昏眼花，被送走的那个年代，饿死人是常事儿。后来王大壮听说城里能吃饱饭，转头就跑路了，连娶你的脸面都不给。

老爹看她脸色发白，又哼了一声：“还讲究啥，饿死鬼投胎，找个婆家赶紧滚蛋，别拖累家里。”

林婉攥紧了拳头，前世老爹赶着她嫁给王大壮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她咬着唇，没吭声。

“这么些日子，不是没媒人上门，是没人敢上门！”老爹嗓门又拔高了，“那婆家，人家儿子虽然残疾，可家里有两处院子和几亩地，水井也在你家屋后！你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差把你打包卖过去了！”

林婉知道，这婆家就是王大壮家。王大壮虽然胳膊断了，可家底还算厚实，那两处院子和几亩地，在六十年代末的乡下，绝对是妥妥的富裕人家。

“你个赔钱货，除了会吃饭还会干什么？”老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抓她的头发。

林婉猛地一缩，躲开了。前世老爹也是这么抓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皮都抓出了血痕。她心里咯噗咯噗地疼，想起那些日子，只要能吃上一口东西，她什么都可以忍。

“爹，别……”她声音带着哭腔。

老爹看她怕了，又气上了：“怕？那你倒是问问我，你要是再瘦下去，连个陪葬的板儿都找不到！”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林婶子，在家没？”

是王大壮！他拖着残腿，一步一晃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林婶子，听说我们家二弟看上你家闺女了，您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