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头闹腾，天刚蒙蒙亮就听见王大富扯着嗓子嚷嚷。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红包，冲着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的人群指指点点：“我草！老刘家那小子，也不知道使什么妖蛾子，前脚刚跟人掰了手腕，后脚就弄回来块儿玉佩当彩礼！这年头，钱是烧的？”

人群里嗡嗡作响，十有八九是憋着火的。刘二狗就站在人群外围，低头擦着手里的青草。他手里捏着本破书，书页卷了边，墨迹都洇成了淡黄色。这书他翻得跟自己的咱们似的，前两页甚至都被他摩挲出毛边来了。书名叫《道德经》。

“背它干嘛？”旁边的小子凑上来，一脸嫌弃，“晦涩死啦，咱村就数你字儿认得多，还特能装。”

刘二狗没回头，只觉得手心有点热。他盯着那本书，心里嘀咕：“嘿，老子还真琢磨出点名堂来了。”前天，他用这书跟村东头的黑狗对峙，黑狗撒狠劲儿扑过来，他急中生智念了段“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那狗愣是原地转了三圈，呜呜叫着夹着尾巴跑了。他当时就觉得，这老庄孙子，真不是盖的。

王大富还在那儿咆哮：“我不管！老刘家你别想耍赖！那彩礼到时候必须退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撸着袖子，眼神像鹰爪一样剜向刘二狗。

刘二狗这才慢悠悠踱到人群前。他没带算盘，也不懂风水，更不会舞刀动枪。但他手里那本《道德经》，比啥玩意儿都管用。他翻开书，蘸着唾沫星子，念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他声音不高不低，但村子里鸦雀无声。王大富一愣，下意识跟着念起来：“信言不美……”

刘二狗打了个响指：“行了。”他指了指王大富手里的红包，“这不是信言嘛。你拿回去，人家姑娘就是看上你了，出发点是好的。可彩礼这东西，生米煮成熟饭，倒显得生分了。依我之见，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大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继续念道：“道法自然，上善若水……”

王大富彻底蔫了。他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嘤咛一声，把红包塞回刘二狗手里，撂下一句“我算你们精着呢”，扭头就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