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三个晚上，闻人珏正临窗作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顺着竹帘的缝隙滴在案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天光，一笔一划勾勒着墙上那株墨兰。画里的兰花白描，花瓣的褶皱和叶子的走向都细微得逼真，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淡了。"他自言自语。

闻人珏是这江南小城有名的画家，专擅水墨。搁在现代，顶多是小有名气的业余爱好，可这一穿越过来，就成了他赖以生存的本事。这个世界上有仙有魔，打打杀杀是常事，可偏偏没人把他的画当回事。那些个妖魔鬼怪，忙着吸食精气、称王称霸，哪有空琢磨他的花草鸟兽。

"墨竹，墨兰，墨梅……"闻人珏对着画自言自语，"到底差在哪儿呢？"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他警觉地抬起头，只见对面屋檐上黑影一闪，几个鬼卒般的怪物悄无声息飘了过来。这种寻常出现在夜市的游魂野鬼，闻人珏见得多了，多半是来接应某个大人物的。

"看什么看？小屁孩，不想死就滚开！"为首的鬼卒啐了一口，声音尖得像刀子。那帮家伙显然是看了他半晌不顺眼，打算找点乐子。

闻人珏没动，他临窗画的兰花突然多了一抹淡黄，像是被人随手点上去的。他没在意，继续低头调着颜料。直到那帮鬼卒飘到近前，闻人珏才缓缓放下笔，从袖子里抽出那支他最宝贝的狼毫笔。

"你们几个，知道什么是点睛之笔吗？"闻人珏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鬼卒浑身一震。在这片三界，谁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想死吗？"为首的鬼卒狞笑，挥了挥手，三团黑雾化作利刃扑了过来。

闻人珏身形一闪，避到一旁。他手腕一抖，那支狼毫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没等鬼卒反应过来，他们身上的黑雾已经笼上了淡淡的水汽。那些黑雾像是遇了水，瞬间消散，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滚吧。"闻人珏轻声说完，继续对着画。那抹淡黄的兰花突然在月光下亮了起来，像是活了一般随风摇曳。

他没多想那几个鬼卒，只是嘀咕："原来如此……点睛之笔不是颜色，不是姿态，而是气韵。"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