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根底下，瓦砾埋了半人深。残阳斜照，把黑色瓦砾染上点锈红，跟某个倒霉蛋的血跑不上一致。这地方叫里加要塞，眼瞅着要成鬼城了。

昨儿，瑞典人又放了一把火。火头不是瞎烧，是冲着里加老城区南边那片德意志人聚居区去的。要是往好处想，叫焦土政策，往难了看，那就是精准打击。毕竟，去年围城的时候，就是里加南边先遭了殃。侥幸没被烧光的家底，今天又被炮火给补齐了。

撒克逊公爵府的管家老卡尔，躲在城防塔里，数着 corridor 那边冒出的烟柱。烟柱子刚直，后来就歪了，像醉汉走路。老卡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汗啊，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管他什么公爵，他老卡尔第一条命，就是公爵给赎回来的。

想当初，条顿骑士团老在家乡马林堡混，后来东方不亮西方亮，瞧见神圣罗马帝国给闹得鸡飞狗跳，就想着掺和和。这掺和，一掺和就是几百年。从普鲁士 forests 到波罗的海 littoral，没少折腾。里加这地方，更是成了几代人的胜负手。先是丹麦人占着，后来是立窝尼亚骑士团，再后来，普鲁士的霍亨佐伦家上台，硬把这片地盘给划了。 holsteiner 骑士团也掺和过，结果被挤兑走了。如今，这地儿叫里加，但骨子里，还是德意志人的天下。

瑞典人那年能围城，靠的是新式火炮。那玩意儿跟老祖宗的弩炮、投石机不一样，专炸城墙，专炸人堆。德意志人在这儿待了三百年，从骑士到平民，谁没见过几场仗？可这瑞典人的火炮，跟以前的不一样，炸完墙，下面还能钻个铁家伙进去，烧得更狠。老卡尔就见过邻居老冯，就 because 一时疏忽，被炮弹给掀了屋顶，一家子给活活烧死在屋里。老冯临死前，就盯着他笑，眼睛瞪得老大，那意思像是说，你小子，有福同享，有难你先扛。

老卡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别过头。他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哪天也跟老冯一样。这年头，活得太久，有时候反而不安全。

城墙那边还在响。炮声。不是那种沉闷的震天响，是尖锐的，像锥子往脑子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