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爬出废墟的是个歪嘴青年，叫汉斯。里加这鬼地方，风沙大，能把人脸刮得跟砂纸似的，他那歪嘴就是被风沙刮的。搁在平时，汉斯早该缩回他那漏风的德式小屋，揣着块黑面包琢磨琢磨怎么跟严格收税的市政官告个别。但现在，他得先想想怎么把半截--)长枪从瓦砾堆里拽出来。

枪身上还粘着昨儿那倒霉蛋的袍子碎片，血浸出来的时候挺红，现在干透了，跟铁锈差不多。汉斯闻了闻，一股子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里加这地方，火和血是绝配。瑞典人真他娘的会烧房子，尤其对付德意志人的区区几条街道，就跟掰葱似的。

他没工夫多想，腰间的铃铛响了，是哥本哈根来的信使，催着交点见不得光的货。汉斯眯着眼看信，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写的，大概也跟这鬼地方的天气有关。信上说南方又乱起来了，那帮可怜的农民，动不动就挥舞着跟自己差不多的腰刀，还跟谁谁谁签什么契约，契约这东西，听着挺严肃，跟卖牛似的。

汉斯翻了个白眼，农民闹事？这倒是新鲜。往年他们顶多偷点鸡摸点羊，现在倒好，搞什么契约，还跟谁签？难道真以为那帮酒囊饭袋能掀了整个欧洲？他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跟自己没关系。他得赶紧运完这批货，瑞典人要是发现，他这漏嘴的皮囊怕是活不了几天。

他扛起枪，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边走。脚下的瓦砾嵌进了脚底板，跟踩着钉子似的。路边有个瑞典士兵，正对着死人堆撒尿，死人脸上挂着哭丧相，估计生前也没少遭罪。汉斯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他得趁瑞典人清场前，把货丢进南边那片乱坟岗。

乱坟岗里，老坟头挨着新坟包，不知道埋着多少张嘴。汉斯把货物埋好，拍了拍土，冷不丁踩到个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孩子的木头小手镯。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认出谁家玩意儿，索性又埋了回去。

天黑透的时候，汉斯摸回小屋。屋里还留着昨儿瑞典人放火时熏出来的味儿。他烤了块干面包，就着从罐子里倒出来的陈酒吞下去。酒刚烈，烧了一路火气，他咂咂嘴，还挺解馋。

刚放下杯子，屋门突然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