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大院的煤炉子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蹦。方小暖正蹲在灶台边，刘海齐溜溜地卡在额前，小手忙不忙地颠着锅铲，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跑调小曲儿。灶坑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呼”地一声蹿老高，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儿直往屋里钻。

“暖儿，肉熟了没？妈饿坏了！”杨春花端着搪瓷盆进来，嗓门尖利，但眼眉间带着笑。她把盆往桌沿上一搁，就看见方小暖正往小炭锅里舀米，动作麻利得像在玩某种技艺。

方小暖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快了快了，妈先歇会儿，帮你择菜。”

“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呢，”杨春花嘴上抱怨着，手可没闲着，几步冲到灶台前，接过方小暖手里的炭勺，咋呼道，“哎哟喂，你这手艺，真是跟爹当年修炼过似的！”

方小暖这才抬起头，嘴角挂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妈，学你啊。”她伸手刮了下脸，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家里杂活儿多，还能凑合。”

杨春花凑近了，挑眉打量着她女儿，这丫头才十七，可感觉比她当年还水灵。方小暖是上山下乡回来的插队知青，家里穷，回来就为了帮衬着。可这姑娘是真有一手，洗衣做饭样样行，人又勤快又懂事，街坊邻居都夸。尤其是她人送外号的“能人儿”，各种针线活儿、小改小补，更是拿手。

“凑合？我看比你爹当年还利索！”杨春花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对了，你跟老钱那事儿……到底咋样了？”

提起钱家老爷子，方小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端起小炭锅，往堂屋盘子里拨着米：“就是个普通订婚，板上钉钉的事儿。”

“就为这个，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杨春花放下手里的活计，挨着方小暖坐下，凑过来小声问，“钱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性子跟火药似的，你……”

“我习惯。”方小暖淡淡应了一声，抿了抿嘴，眼神飘向堂屋窗外，“他虽然凶，但对我爹是真心实意。而且，是钱伯伯先提的这门亲，我爹……”

话没说完，就听见院门“咣当”一响，接着是钱老爷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方家那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