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跟你说个事儿，咱这铺子怕是悬了。”

王二麻子叼着旱烟，眯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他指了指街对面那家挂着“官银局”牌匾的铺子，那铺子门前打着大鼓，吆喝着收银两，生意火爆得很。

我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悬就悬吧，还能怎么着？总比揭不开锅强。”

我正在给王二麻子算账，他这铺子专卖些针头线脑、铜铁杂货，靠着运河边做点小买卖，勉强糊口。可眼下这世道，北边战事吃紧，南边又闹瘟疫，官府的钱粮收不上来，市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连带着生意也越发难做。

“不是咱的生意，”王二麻子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眉头皱得更紧，“是官银局的人……跟隔壁的李掌柜起了冲突。”

我手上的算盘停了停，问道：“起了冲突？怎么个冲突法？”

王二麻子咂咂嘴，掰着手指头数：“李掌柜那铺子，也是做大宗生意的，那天收了隔壁县衙的银子，官银局的人来收银子，李掌柜说银子没数对，官银局那几个小子不服，就动了手……”

我哦了一声，这事儿听着眼熟。前两天走过，还看见李掌柜跟十几个官兵似的满脸油光，正跟几个穿着灰色官服的人争吵呢。

“那现在呢？”我问道。

“现在？”王二麻子摇摇头，“李掌柜把人打伤了，官银局那帮人找到县衙告状，县太爷也没闲着，派了仨差役，把李掌柜的铺子给封了，说银子有问题，让查。”

我叹了口气，把算盘收起来，心里盘算着：“这可好，李掌柜被扣了，铺子封了，他那些做生意的朋友都不敢来了，咱这铺子……”

“还能怎么着？”王二麻子打断我，“咱这小本买卖，搭不上这趟浑水。”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安。这乱世嘛，什么怪事儿没有？前两天还见街上有人因为一块豆腐吵起来，动起手来，最后闹得官府不得不出兵维持秩序。

“你可得小心点，这年头，闹出点啥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王二麻子又补了一嘴。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家那几个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这乱世，说出去是土匪，闭着眼睛是贪官，普通人就像水里的浮萍，随波逐流，连自个儿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