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映着阿兰的脸。她穿一身素色袄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侧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很，看得人心里发毛。

“姐夫，你这老板当得……”阿兰搅动着碗里的汤，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比当兵还累？”

我扒拉着碗里的面，叹了口气：“累就累呗，总比饿死强。”这乱世，饿死的人可不少，我亲眼见的。前阵子城外就扔下好几百具尸体，人吃人的事儿都干出来了。

阿兰噗嗤笑了一声，放下筷子：“就你嘴硬。我看你这几天瘦了三斤。”

“那是自然，”我刮了刮她的鼻子，“挣钱容易，花起来容易？提心吊胆的，能不瘦吗？”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馄饨。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啥。自从月份大了，她似乎就多了心眼儿。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现在话少了，眼神也沉了。这胎是个丫头，我老婆脸上最有光彩。

“姐夫，”她突然抬头，看着我，“你那点心思，别往我身上使。”

我心里一咯噔。啥意思？嫌我靠不住？还是觉得我瞧不起她？我赶紧放下面碗：“我啥心思啊？你说清楚。”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阿兰放下碗，双手搁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

“我碰你啥？”我打断她，有些不耐烦。这丫头，咋越来越矫情了。乱世里，谁不想多个人照应？

她咬了下嘴唇，似乎在鼓劲：“我哥……还有我爹，都在外面……我怕。”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啥。这世道，留个全尸都难，别说爹娘哥哥了。我刘强就是个屁，死了也是个屁。

“你爹你哥都在外面，你想念他们，是不是？”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点。

阿兰点点头，眼泪就下来了：“我想他们……我想吃城里的肉……我想……”

她没往下说，但我懂。想吃肉，想安稳日子，想爹娘哥俩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这愿望，和我们所有人一样。

“别哭了，”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先顾好自己。”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起来糙，实际也没啥大本事，但能护着身边的人。

“姐夫，”阿兰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你……能做我的红颜知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