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前脚刚从那破庙里爬出来，脚底板就跟你较上了劲。老张啧了一声，鞋底沾满泥点子，在青石板路上划拉出两道灰印子。他眯着眼，看天色跟那庙檐差不多高，灰蒙蒙的，像是要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这鬼地方，哪年不见雨啊？可老张就烦这湿漉漉的天气。泥巴黏脚，衣服也潮得像裹了层湿狗皮，勒得他后背生疼。心里头骂骂咧咧，自己当初怎么就稀罕上这行当。什么保镖、护院，听着不比种地强？结果呢？跟着大当家南征北战，现在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对了，被谁卖了？好像……没被卖啊。老张自己想想，嘴角咧了咧。顶多是被那死鬼老板踹出了门，成了光脚瞎子。可也没见天塌下来啊。不是他犟，实在是不甘心。刚出那破庙，还寻思着找机会把这老东西弄死呢。那家伙，仗着有两把刷子，就挺没个样儿，把他当条狗使唤。

可现在，连条狗都不如。没吃没喝，还踩着烂泥往前挪。老张瘪了瘪嘴，喉咙眼儿里又泛起昨儿在庙里啃那半块硬馒头的滋味。那时候还觉得馒头苦呢，现在想起来都留口水。可见人是怎么的，穷日子过惯了，连饿都吃得津津有味。

正琢磨着，哎，要是能喝口热汤该多好。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前面不远处的树丛子里，有个东西在晃。不是草，好像是个人影。老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几步挪到跟前。果然是人，是个女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头发用根草绳随便捆着，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年纪。正蹲在那儿，埋头啃个硬邦邦的黑面饼子，嘴里还嚼得吧唧响。

老张眨了眨眼，没说话。他蹲在女人旁边，自己也从怀里摸出昨儿剩下的半块馒头。馒头早就冷了，撒上点盐，也勉强能啃。他没急着吃，就看着那女的。她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好像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米面都吞进肚子里。

“有吃的？”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女人抬起头，眼睛吓了一跳，赶紧把饼子往怀里揣了揣，警惕地看着老张。她的眼睛很亮，但像没睡醒，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