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太原城楼，俯瞰脚下狼藉。残阳如血，映照着火光冲天的街巷，也映着他阴沉的脸色。远处隐约传来兵士的哀嚎，断肢残骸的惨状历历在目。阎锡山紧了紧衣领，指尖在怀表中摸索良久，最终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日记本，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老阎啊，你又惹事了？"身后传来亲信孙楚的哑声，带着几分无奈。他早已习惯了老板这种深夜独自枯坐的习惯，尤其是在这种风雨飘摇的当口。阎锡山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你说，冯玉祥那老狐狸不会真敢踏进山西大门吧？"

孙楚咽了口唾沫，在这乱世中，他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怕…怕是躲不过了。晋北防线已经…已经..."

"放屁！"阎锡山猛地摔了杯子，瓷碗碎裂的声音与远处炮火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我阎锡山辛辛苦苦经营山西三十载，不是铁桶江山吗？怎么突然就…就防不住几支破枪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怀表里的老母鸡已经羽毛渐稀，他却还沉迷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术数之道。是权术的诱惑，还是内心深处的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

"老板，少安毋躁。"孙楚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冯玉祥那边派来了使者，说是…说是愿意议和…"

阎锡山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那温热的瓷面。"议和？哼，他冯玉祥什么时候真心跟过我？从西安事变开始，我就该见好的早说了。"他忽然停顿，从袖中甩出一叠电报，"看看，中央电令，让我主动撤兵…"

孙楚倒吸一口凉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阎锡山瞬间从坐拥山西的诸侯，变成了中央的弃子。他记得很清楚，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要保境安民的电文，转眼就变成了弃守太原的要求。

"怎么，你不说话了？"阎锡山冷笑，"当年我派兵支援中央，镇压赤军，现在中央倒好，反要削我的兵权？天下苦秦久矣，难道真是到了这一步？"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火光中摇曳的太原城。这城，他一手筑起，也一手将之推入火坑。三十年基业，弹指间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