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里的太阳，刚爬到中天，就把老西边照得暖烘烘的。阎锡山坐在院子里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个上了年头的老玉扳指。手指头粗，玉温润，套在他这双手上，显得格外有派头。可心里头，这会儿有点空落落的。

外头有差事跑来报信，说是冯玉祥那边派了个人来，点名要见他。阎锡山眉头轻轻挑了挑，没说话，只是把那扳指摩挲得更紧了些。

这冯玉祥啊，以前是他罩着的，现在翅膀硬了，反过来也敢来呛他一手了。想起前阵子那场混战，虽然最后算是摁住了，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这会儿派人来，是又想搞什么名堂？

“请！”还是那个老门房，声音都有些发颤，估计是知道老爷子今天这气不顺。

来人三十来岁，西装笔挺，但脸上那股子审慎和恭敬，一看就不是善茬。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也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礼节。

“阎督办，家父有信，让您给个信儿。”来人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阎锡山缓缓把扳指从手里拿下来，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也没起身，就那么坐着，眼睛半眯着看着对方：“冯督军的信？倒是有劳你跑这一趟了。”

“不敢不敢，是小人该。”来人赶紧应道，“家父说了，有些事情，得跟您当面说。”

阎锡山哼了一声，没接话，端起旁边早就凉透了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又放下。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响。来人站在那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知道，阎督办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呢。可谁让你是来办事的，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挺。

“阎督办，家父说了，时局这么乱，咱们山西是块宝地，不能乱……”来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阎锡山突然笑了，这笑容有点冷：“咋地？冯将军是怕我抢他生意？”

来人一愣，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觉得，当此之时，还是得顾全大局。”

“大局？”阎锡山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旁边的石凳，“哪个大局？是冯将军的大局，还是阎某人的大局？”

这话问得来人有点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督办明鉴，家父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阎锡山摆摆手，打断了他，“你回去告诉冯将军，阎某人以前是他老弟，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