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从地里回来，后背被晒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锭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闹。

"我说老赵，你这玉米面饼子怎么卖啊？给你两吊银子，我全要了！"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二愣子张麻子，眼球斜着，手里攥着个空烟袋锅。老赵头皱了皱眉，没接话，转身往家走。

"老赵头，你这玉米面饼子是给谁卖的？啊？"张麻子追了上来，唾沫星子乱飞，"听说城里王小姐看上你了，要不是你家的地紧挨着她家祖坟，她早把你拉进城了！"

老赵头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今年五十有三，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眼皮子薄得很。此刻他心里正翻腾呢。前几日他确实去镇上卖了十亩早茬玉米，换回四十两银子，本想买点杂活干，结果半道被张麻子拦住，硬是让他卖了两锭玉米面饼子。这饼子可是他偷偷留的，本来打算招待城里来的读书人。

"放屁！"老赵头啐了一口，"我那点出息，还入不得王小姐的法眼？再说了，王小姐能看上我？她是城里首富的千金，能入她眼的，得是知府大人才对！"

张麻子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哎哟我去，你这人咋就不开窍呢！人家王小姐说，就喜欢你这土里刨食的实在劲儿，不跟你那些城里人耍心眼。"

老赵头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张麻子。他想起城里王小姐，只觉得五雷轰顶。那不是前年冬天，他给镇上赶集的商队引路的那个姑娘吗？当时她穿着厚厚的貂皮袄，手里还抱着个烧鸡，急得直哭。现在倒好，成城里首富了，还惦记上他了。

"老赵头，别生气啊！"张麻子见他不走，又凑上来，"我就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

老赵头没回头，直接拐进了自家巷子。巷子口，他七岁大的儿子蹲在门槛上刷碗，见爹回来了，连忙递上一根刚削好的木头铅笔。

"爹，这是给三叔送针线的，他说王家小姐让他给你送些城里玩意儿回来。"

老赵头接过铅笔，心里突然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箱没有开封的书籍，这是他前年从河对岸的破庙里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