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像水银一样泼下来，把村子照得影影绰绰。吕青山收工回来，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听见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他嗡嗡嗡地说话。

“吕大哥，你今儿在镇上看到什么好东西没？”一个瘦猴似的小子挤到他跟前，眼睛放光，“听说镇上来了新奇的玩意儿，什么‘玻璃’，亮得跟珠子似的。”

吕青山手里还拎着那把锄头，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他没急着答话，先看了看天色，月亮正吊得高，清辉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慢悠悠问道：“你们几个，干嘛不去歇着，在这儿围着我？”

为首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破布眼镜，清了清嗓子：“吕大哥，我们正想问你呢。赵三愣头愣脑的，跟您打听那个‘地道’，您……”

“地道？”吕青山眯着眼，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儿在镇上茶馆，确实有个肥头大耳的买卖人嘴硬，非说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地契藏在一个“地道”里。他当时没点破，估摸着对方是想讹他点钱。

那几个小子面面相觑，都露出点儿急切：“您是不是在镇上听到什么了？”

吕青山摇摇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弯腰系了系鞋带。月色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我哪儿知道他瞎猫碰上死耗子，问什么‘地道’。咱们这种人，光脚的难耐穿靴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旁边那个憨厚的老实巴交的壮小子接茬：“就是啊吕大哥，您管他呢。咱们安安生生种地，比啥都强。”

吕青山嗯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买卖人肯定没安好心，要么是想讹钱，要么是觊觎他们祖上传下来的那些宝贝。不过，他现在哪管这些。他只有吕小满一个妹妹，娃还在吃奶，等秋收了，他要进镇上考个童生试试。手上有粮，心里不慌。

那几个小子见吕青山没再说话，也就没再追问。树荫底下静悄悄的，只有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月光洒在吕青山的脸上，把他轮廓勾勒得硬朗。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一个像是吕青山亲侄子的娃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吕伯伯，灵溪……灵溪她娘让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