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打更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梆梆梆——"敲得人心里直发毛。我缩在被窝里，把脑袋往被角里埋了埋，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三，出來喝口熱茶再走！"娘在灶间喊。我应了声，掀开棉被。冰凉的露水透过单薄的窗户倒进屋里，冻得我激灵一下。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邻居，都在看那口翻出来的黑锅。锅是口老灶铁锅，边沿都有些脱落，但锅底还亮晶晶的。王木匠蹲在地头，用小刷子刮着锅底的黑垢，"沉得很，料子是好的。"他抹了把汗，"就是缺个锅盖。"

我蹲下去看，锅底有一圈漩涡状的铜印，模糊地印着两个字——"常"。爹说过，(variable)祖上在乡里开过个小茶馆，后来叫了兵抢了，就败了下去。这口锅，怕是他们家传下来的。

"常家的！"隔壁张大婶眼睛都亮了，"听说常家以前在街口摆摊子，生意好得很！"她话音一落，几个邻居都议论起来，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我站在最边儿上，手里紧张地摩挲着衣角。

娘端了个粗瓷碗过来，"趁热喝，别着凉了。"碗里是刚熬好的红薯粥，烫得我直吸气。我扒拉了两口，突然听见爹在院门外喊："老三，你在这儿？"

我赶紧擦擦嘴，迎上去。爹牵着个瘦高挑的小子，看年纪比我小两三岁，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腰间别着把柴刀。"这是刘家兄弟，想跟你学做木匠活。"爹把那人往我面前一推，"以后就是邻里，多关照着。"

刘小二脸一红，搓着手："这...这是我爹让我来找你的。我家大米眼看到了，想学个手艺..."

我盯着他那张黝黑的瘦脸，脑中"叮"地一声。乱世里，最值钱的是手艺。爹常说："手艺人，走到哪儿都有饭吃。"要是能学会木匠活，往后就不愁没饭辙了。

"好。"我嘴角咧开个弧度，"明儿起，你跟我在家练练锯子。"刘小二眼睛都瞪大了，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娘在一旁直点头，把粥碗往他手心里塞："慢点儿喝，锅里还有。"

王木匠从地头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得，锅有了，人也有了。老三，你跟刘家兄弟学做家具，我给你找活儿干。